摘要：原创歌剧《山村女教师》根植于现实主义沃土，故事围绕一名出身县城的知识女青年展开，先是为追寻爱情与恋人步入山村，后成为一名教师并默默耕耘多年，最后为挽救学生生命而永远定格在青春年华。咏叹调《五年前，你说你爱我》是其中极为重要的唱段，本文先对其创作背景进行解读，深入剖析其音乐特征，并以此全面领略这部歌剧的深厚内涵，最后探索该咏叹调演唱技巧的精妙之处。
关键词：咏叹调,《五年前，你说你爱我》,音乐特征,演唱技巧
一、概述
《山村女教师》是一部原创类歌剧，主创团队阵容强大。导演为杰出话剧家陈薪伊，编剧由刘恒完成，词作者为郝维亚。该剧于2009年创作完成并公演。迪里拜尔和杨晓琳携手塑造了乡村女教师“杨彩虹”这一角色，丁毅和孙砾分别扮演了“李文光”和“周洛平”，而吕嘉的指挥则让整部作品更加和谐。这部歌剧以现实主义的笔触，描绘了当代乡村教师的真实生活场景。虽然当时国内少有这种题材的歌剧，但一经推出，就得到了业界及广大观众的认可。在剧本创作方面，团队遇到了作曲难的问题，这是因为中国学者在运用西方技法时，对西方少有认同，难有建树；还遇到了作词难的问题，这是因为受我国传统文化及诗歌审美倾向的影响，需要通过对仗、押韵以及意境创设来体现中国韵味，写得太传统不易于与传统戏曲区分开，但写得太直白会导致艺术效果大打折扣；对于表演者而言，存在演唱难的问题，这是因为汉语发音以及吐字讲究“字正腔圆”，难以驾驭。
故事的女主人公“杨彩虹”来自县城，但甘愿为爱情和理想放弃舒适的生活。男主人公“李文光”来自山村，在师范专科就读期间与“杨彩虹”相恋。“杨彩虹”跟随男友到山村支教，但“李文光”不满现状，一心想成为“城里人”。为了支持男友，“杨彩虹”甘愿当背后的女人，不仅资助男友就读研究生，还精心照料其母亲。然而五年过去，“杨彩虹”最终只等到了“李文光”的悔婚。她唱起《五年前，你说你爱我》这首咏叹调，希望挽留“李文光”，但最终失败。
另一个角色村长“周洛平”是一名残疾军人，虽倾心于“杨彩虹”但一直没有表白。直到“杨彩虹”累倒在讲台上，“周洛平”背起她并将她送到医院，才表明爱意。“杨彩虹”不舍学生，亦被“周洛平”打动，选择留在山村继续教书。然而好景不长，在一次护送学生回家的过程中遇到山洪暴发，她最终为救学生而牺牲。故事的结尾，她的学生在她的祭日当天，手捧鲜花来祭拜她，一道彩虹横跨天空，仿佛是“杨彩虹”发自内心的微笑。
二、咏叹调《五年前，你说你爱我》的音乐特征
（一）曲式结构
该咏叹调共85个小节，是典型的三段式曲式结构（A+B+C），如下：
A乐段（第1-31小节）。前9小节为引子，在g小调上展开，小调的阴郁色彩与“杨彩虹”此时的忧伤相契合。旋律部分采用了模进手法，形成音乐推动力，制高点后迅速下降，凸显“杨彩虹”复杂情绪，既有激动也有悲痛。第11小节正式进入宣叙部分，歌词内容与旋律线条构成对话关系，仿佛在回答“杨彩虹”的疑问，渲染其落寞心境。第31小节出现不完美终止式，结束在g小调属和弦上，为B乐段的到来铺垫。
B乐段（第32-55小节）。可分成5个乐句且均保持4/4拍，以柔板、弱进的创作技法来加强原本小调的悲伤、暗淡色彩，使得音乐更加含蓄和内敛，为接下来的情感爆发做好了铺垫。于钢琴伴奏方面，先从单织体（左手）、单旋律音（右手）开始，再到复杂的双手演奏，可见情感层次方面的递进以及作曲者对结构安排的精巧构思，同时将“杨彩虹”这五年以来的情感历程完全展现出来，即从最初的默默付出到最后的绝望。至于补充句，作者以半拍节奏型改变了原本的平衡状态，尤其是“我自己永远不是你的新娘”一句，直抒胸臆，并在颤音式的上下行级进音型的烘托下加强了这种悲伤情感，由此结束B段。
C乐段（第56-85小节）。在更细致的层面上突出了情感的变化，以调性为例，A大调的色彩是明亮的，在转为d小调后变得低沉，且音乐本身与歌词之间结合紧密，用以共同展现女主人公的真挚情感。从第58小节起，旋律趋于平稳、力度保持中弱，给人以缓缓到来之感，从第63小节起，力度逐渐增强、旋律变得激昂，节拍则变成3/4拍，动力和节奏感更鲜明，当调性转为d小调后对应的织体也变为琶音，给人以一种强烈哭诉之感，通过急剧下行的旋律后接着平稳的和弦进行，实现了情感色彩的对比，同时也实现了乐段内的首尾呼应。从第74小节起，调性再次变化且变为G大调，而力度变化则为弱－很弱－最弱，给人以绝望呐喊之感，跌宕起伏的情感才格外吸引观众。
（二）旋律特征
A乐段的引子部分以伴奏音型紧凑、旋律走向起伏为特征，给人以强烈的紧张感，贴合“杨彩虹”的悲愤情绪，同时也是后续演唱的铺垫。从第11小节起进入演唱部分，3个乐句的开头都采用了同音重复的技法，增强了这段旋律的辨识度。这3个乐句的旋律部分较为平稳，展现了“杨彩虹”的内心独白，宣叙性色彩极强，富有代入感，使听众对“杨彩虹”的命运产生了更多关注。
B乐段的音乐材料以级进三度动机三音组为主，调性在g小调、bB大调间转换，最终落在d小调上，形成了开放式结尾，情感色彩得以丰富。所有乐句均为方整的4小节结构，偶有扩充内容，但并不影响整体的稳定性。每个乐句的前2个小节展现了平行关系，后2个小节围绕级进技法进行了简单变化，同时满足了乐句发展性与统一性的要求。重点分析调性关系，可见每句的后2个小节都有一些离调处理，且均以和声变化为基础，赋予音乐材料以更多的趣味，避免使观众感到单调。第33-36小节为乐句a，以F大调为基础做了离调处理，展现了音乐从g小调的扩展以及向其他调性的转变；第38-40小节为乐句a1，以d小调为临时调性，增加了音乐的动态性；第41-44小节为乐句a2，离调方式与a句一致，但在结构上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即为下一句转至bB大调做好准备；第45-48小节为乐句a3，通过引入bB大调点明了乐句的发展方向；第49-52小节为乐句a4，其调性色彩最为明亮，表达的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情感，此乐段也因此来到高潮；第53-55小节为乐句a5，其调性回归g小调，但却以其属调d小调作为结尾，保证了完整性，使得情感和结构都得到了圆满解决。
C乐段的第56-58小节完成了从#f小调到A大调的转变，并以d小调结尾，保证了乐曲的动态进行，也丰富了其中的色彩；b乐句结构方整，与a句的材料呈平行关系，而旋律进展则以下行级进为主，情感表达较为内敛，但观众也容易因此感到厌倦；c1乐句是对c乐句的发展，通过模进的方式推动乐曲前行，并在第67小节达到情绪定点，赋予作品以更多张力。综合第56-73小节进行分析，前半部分音型相同，仅在尾部发生变化，集规律与变化于一身。至于旋律行进方向，依旧保持下行，以此加深情感的深度，且扩充部分的开头与b乐句的开头相同，这种重复方式用于强调这段主题旋律，乐句结尾处同样采用了级进上行的手法，赋予这一作品以更多的积极情绪。全曲结束在G大调上，大调色彩是明亮的，足以在全篇结尾处留给观众深刻印象。
（三）伴奏织体
逐一分析全曲重要节点：第1-8小节，伴奏部分出现了密集琶音、三十二分音符，开篇便营造了紧张的音乐氛围。由于位置的特殊性，不仅起到奠定情感基调的作用，还达到了铺垫的效果。第9、10小节的旋律部分较此前速度较慢，结尾处为柱式和弦持续六拍，确保氛围足够安静，促使观众更加关注歌声。第11-31小节的歌唱部分与钢琴伴奏之间仿佛形成了一次对话，不仅凸显了声乐主题，还保证了全曲的连贯性。第32-52小节的伴奏由柱式和弦变成了分解和弦，情感的强烈程度也随旋律的上行而加强。第53、54小节以琶音为主，作者在此处为演唱者留足了二次创作空间，确保演唱者可在融入自己的理解后个性化地表达情感。第57、58小节的重点在于和声同音延拍处理，赋予了反复出现3次的歌词内容“求你替我想一想”以递进感。自第62小节起，加快的伴奏符合女主人公激动的情绪，至第67小节，无论是伴奏部分还是副旋律都级进上行，配合左手三十二分音符演奏，推动乐曲前行，辅助表达更激动的情绪。而第73小节出现的持续六连音级进音阶起到持续加强情感的作用。从第74到80小节，伴奏部分以柱式和弦、琶音共同构成，无论是上行或下行级进，都与声乐声部相互呼应，旋律的起伏和节奏的变化赋予了作品以更强的感染力。
三、咏叹调《五年前，你说你爱我》的演唱技巧分析
（一）咬字、吐字
A乐段中，“你”“息”和“离”均位于句尾且均为长音，归韵在韵母“i”，要求演唱时使用“窄音宽发”这一技巧。这是因为受此韵母发音特点的影响，较窄的口腔状态发出来的声音也较扁。为了避免此问题，演唱者首先要适当打开口腔并稳定后头位置，创造足够的共鸣空间；其次要找寻发韵母“e”音的感觉，以此得到更圆润的声音；最后要在找准共鸣位置时保持住口腔发音状态，直至长音结束。
B乐段中多次出现了“前”这个字。关于字头声母“q”的处理，要突出舌前音的特点，既要清晰发音，又不可咬得太死。演唱者可通过舌尖抵住下齿龈后迅速释放，确保气流能够顺利通过；关于字腹母音“i”的发音，要求演唱者创设口腔内部空间，正如前文分析的“i”的发音特点及要求，避免声音过于扁平；关于字尾归韵至韵母“an”，为了保证完整发音，一定要保持口腔打开，避免将“qian”唱成“qie”。除了保持喉头稳定，还要做到轻且快的收声。此外，还要注意归韵在后鼻韵母“ang”的字词，包括但不限于“故乡”“供养”“爹娘”。首先，要找准共鸣位置，建议声音由头腔位置出，以此提高声音的穿透力，使之更加明亮；其次，要保持口腔状态不变，尤其是在向后延腔的状态下，一定要保证声音足够连贯和稳定；最后，避免过早地归韵，一定要唱足时值并在最后时刻迅速归韵，以此避免唱散、唱空。C乐段中同样有许多归韵在“ang”上的字词，例如“我求你替我想一想”中的“想”字，其处理方式可参考B乐段的方式。
（二）气息的运用
重视宣叙调部分的演唱，通过调整气息并使用相对夸张的表达方式，达到类似于朗诵的效果。考虑到刚开始演唱时并无伴奏，吸气要缓缓进行，同时使用口鼻，吸足气后下沉至丹田位置，最后缓缓输出气息，以准确演绎故事情节并传达情感。以引子最后一句歌词为例，“我知道你是个胆怯的人”中的“人”字发音既要弱下来又要保持住，进而达到“弱而不虚”的效果，便于更好地表达情感内涵。
（三）音色的把控
关于人物角色的塑造，作曲家郝维亚曾提到可以用长笛的音色去展现“杨彩虹”的性格特点，高音区与中音区清亮且柔和，低音区则抒情而深厚。由于演唱过程中经历了音域跨度较大的部分，因此对演唱者真假声转换技术水平的要求较高，声音挤压度过大便会失去灵动感。基于对作品本身特征的了解，演唱者应更多地使用“高音弱唱”这一技巧，即在喉头位置维持稳定、精准控制气息的前提下完成演唱，适当地增加头腔共鸣比例，使声音更具穿透力，且更有深厚情感。
（四）情感的表达
情感表达的分析可分层次进行：其一，为基础层面的情感，包括但不限于回忆、期待与失落。对此，要求演唱者事先深入研读故事背景、掌握人物特性，可使用相对温柔和柔和的音色，凸显“杨彩虹”的“善良及细腻”。在音量控制方面，表达基础性情感时，音量不宜过大，将情感做细腻化处理。A乐段的歌词部分使用了排比手法，重新调整了布局，弥补了情绪层面的落差感。且从“五年前”至“一年前”再到“等到今天”的变化，给人以时间及空间层面的由远及近之感，肯定了“杨彩虹”这五年来的默默付出，也强调了她倾其所有但遭到背叛的悲伤心境。歌词内容配合音乐展现了她惹人怜爱的一面。这种暗淡的情感色彩不仅体现在歌词中，还体现在旋律、和声、调性等元素上。A乐段以小调色彩为主并设置了平行的陈述关系，B乐段及C乐段则增加了一些大调的明亮色彩，却通过使用相对柔和的旋律减弱了大调的强势。为此，在演唱高音部分时一定要避免尖锐的声音。
其二，深入性情感分析，既有对过去的怀念，也有对爱情的坚守，以及对未来的美好期待。演唱时要注意音色的变化，通过适当的调整，可增强情感的表达力。至于情感的高潮部分，演唱者可适当地加大音量，以形成动态的对比。此外，还要适应性地调整语速和节奏，关注颤音及滑音等细微变化。演唱者可借鉴其他歌唱家的处理方式，并逐渐找到自己的特色。要想体现“杨彩虹”的“怜”，就一定要强调“杨彩虹”的“爱”。“杨彩虹”的“爱”是无私的，带有奉献精神，从最开始对恋人的深信不疑，到后来的惨遭抛弃，她的“爱”也变得撕心裂肺。演唱者应深入体会人物的内心，才能完成对人物的精准塑造。就B乐段而言，演唱者要做到平稳的换气以及叹息式的陈述，这是因为这一段刚开始处于较高的音域上，急促的呼吸会影响表达的流畅性。只有采取叹息式的陈述方式，才能带领观众迅速地进入歌曲想要表达的情感状态。演唱者要做好高音区的进入准备，以高潮部分（第41-44小节）为例，大多落在高音区。在演唱“我”字前务必充分吸气，学会以气息作为支撑，体会小腹与腰部的对抗感，以此稳定发音，且为得到饱满而又纯净的声音，演唱者应当下沉气息并打开上口腔。注意弱声进入以实现对情感的控制，第53小节为关键节点，可通过控制音量及气息，逐渐地将听众带入更深层次的情感当中。注意在休止符处换气并持续地推进气息，避免音量突强。此外还要强调前后的强弱对比，按照谱例标记唱出“diminuendo”即渐弱和“p”极弱的感觉。
其三，升华后的情感分析对演唱者的基本功和艺术修养提出了较高要求。在音色控制方面，要保持歌曲的基本风格不变，同时尝试使用新的音色，塑造独特的艺术效果。在情感表达方面，必须与观众建立情感共鸣，并确保情感与音乐紧密结合，使音乐成为情感的有效载体。就C乐段而言，要注意音程的跨越和音准问题，如大六度和纯四度。在日常练习前必须充分热身，针对这两种跨度先进行慢速练习，在熟悉音准位置后加快演唱速度，以极大程度保证演唱的流畅性。在实际演唱过程中，可以联合使用滑音技巧或级进上行演唱技巧，更自然地过渡到高音部分的“爱”，避免演唱过于生硬。由于对应位置出现了“crescendo”即渐强记号，因此必须调整共鸣腔体，并以足够的气息支撑演唱。注意呼吸和对气息的控制，建议演唱者使用腹式呼吸法，即将横膈膜向腹腔方向扩张，以增加气息容量。为避免过度挤压喉咙，应将气息下沉至丹田，以获得更有穿透力的高音和更连贯的演唱，避免快速用尽气息。注意共鸣腔体的使用，高音部分的演唱要充分利用头腔和胸腔，灵活转换或适当调整真假声的比例。在情感表达方面，重点展现“杨彩虹”的悲愤交加。将气息想象成风筝线，不可过度放松也不可拉得过紧，因为过度放松会导致唱得过虚、过散，而拉得过紧则显得唱得生硬、突兀。三句“我求你替我想一想”之间是有层次感的，由于力度逐渐减弱直至ppp，因此要加强对气息的控制，避免气息过浅造成音准偏高，同时避免气息过深导致音准偏低。唯有“高音弱唱”才能准确表达情感。
结语
作为中国原创歌剧《山村女教师》的核心唱段，咏叹调《五年前，你说你爱我》生动地塑造了“杨彩虹”这一人物的形象，善良而朴实，同时还深刻地揭示了她内心的情感特点，悲伤且绝望。虽然“杨彩虹”在山村任教期间的生活极为清贫，但其精神世界却非常富足，因而这个人物从教育意义上来说是积极的、正面的，她以实际行动诠释了何为“真、善、美”，因而成为人们心中的楷模，而剧中的“李文光”一角自私而凉薄，这恰好与“杨彩虹”形成了鲜明对比。不同人的不同生命轨迹很大程度上受到其选择的影响，在追求理想的过程中，人们往往会面临各种诱惑和挑战，“杨彩虹”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她能够坚守初心并付诸实践。这一作品之所以能引起观众的高度共鸣，不仅是因为本身优美的音乐和动人的故事情节，更是因为真实地展现出了人性，通过对剧中人物的深入分析可引起观众的思考，时刻提醒我们应当如“杨彩虹”一般，为社会的发展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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