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古筝曲《夜深沉》是王中山先生根据同名京胡曲改编的一首乐曲，这首乐曲取自京剧曲牌《风吹荷叶煞》。从古筝曲《夜深沉》中能够看到王中山先生对古筝演奏技法的创新，通过不同的节奏类型和刮奏、摇指、轮指等演奏技法来模仿京剧唱腔，此曲还运用了“润腔”技法来凸显京剧旋律，表现了“虞姬舞剑”和“击鼓骂曹”的场景。最后笔者结合自身演奏感悟，对古筝曲《夜深沉》各个段落的演奏技巧及摇指、快速指序、滑音等古筝技法进行了总结。
关键词：古筝曲,《夜深沉》,音乐分析
古筝曲《夜深沉》京剧元素突出、韵味浓厚，由于改编自京胡曲《夜深沉》，乐曲富有京胡音乐旋律，并在此基础上加入了古筝的音色特点。古筝曲《夜深沉》有古筝独奏、古筝与大鼓的协奏以及古筝、大鼓、京胡三重奏等演奏形式，本文以带有大鼓伴奏的演奏形式为研究对象进行研究。在创作技法方面，古筝曲《夜深沉》结合了古筝传统创作技法与西方乐器演奏技法，具有创新性，既保持了中国传统音乐的特点，又体现了古筝艺术的多元化发展方向。
一、古筝曲《夜深沉》作品介绍
（一）作曲家简介
古筝曲《夜深沉》的作曲家王中山是我国著名古筝演奏家、作曲家、教育家，是中国古筝艺术的领军人物，有“筝坛圣手”的美誉。王中山先生勇于创新古筝技法，创建了轮指、多指摇、左手摇指等演奏技法，还首创了左手戴四个义甲进行演奏的演奏形式，这些演奏技法和演奏形式已得到广泛推广与使用，深受古筝演奏者的喜爱。王中山先生创作和改编了许多古筝曲，创作了《望秦川》《溟山》《晓雾》《云岭音画》《秋望》等古筝独奏曲和《霍拉舞曲》《暗香》等协奏曲，还创作了《汉江韵》《月儿高》等合奏曲，改编了《夜深沉》《春到湘江》《彝族舞曲》《土耳其进行曲》等乐曲。王中山先生的部分作品已成为很多权威比赛的规定曲目，例如“金钟奖”、中央电视台举办的民乐大赛及“文华奖”等赛事。
（二）作品创作背景
《夜深沉》原本由昆曲《孽海记·思凡》中的曲牌《风吹荷叶煞》加工而成的京剧曲牌，后经音乐家吴华改编为京胡曲牌，而筝曲《夜深沉》则是古筝演奏家王中山结合参考以上两种曲牌乐谱移植改编而成的当代筝乐作品[1]。《夜深沉》原为京剧曲牌，取自昆曲《思凡下山》中《风吹荷叶煞》的一个唱段，原曲牌中的唱词是：“夜深沉，独自我，起来时，独自坐。有谁孤妻似我？似这种削发缘何？恨只恨说谎的僧和佛……”曲牌以唱词的前三个字“夜深沉”命名，此曲牌名由京剧演员谭鑫培与其琴师梅雨田共同命名，他们二人选取这一唱段的唱腔作为核心旋律，创作了京剧曲牌《夜深沉》。现在曲牌《夜深沉》多应用于京剧《霸王别姬-舞剑》与《击鼓骂曹》的背景音乐之中。用以表达虞姬在自刎之前为霸王项羽做最后的剑舞表演及对霸王项羽的绵绵情意。也可表示祢衡对曹操的控诉和愤怒，以及自己内心的不满和不畏强权的高尚品格[2]。
王中山先生移植后的古筝曲《夜深沉》以古筝的形式展现了音乐旋律线条，既是对古筝演奏技法的创新，又充分表达了原京胡曲《夜深沉》的情感。古筝曲《夜深沉》依然保留了与鼓乐相结合的演奏形式。在音乐表现方面，古筝曲《夜深沉》充分体现了弹拨乐器的特点，还采用了快速指序技法来表现京胡的线条感。为彰显京剧的韵味，王中山先生运用了按颤揉的“作韵”技巧，通过速度的快慢变化及力度的强弱对比，使得古筝曲《夜深沉》的旋律线条更凸显京剧中“有板有眼”的特色。
二、古筝曲《夜深沉》的音乐分析
笔者通过对古筝曲《夜深沉》的曲式结构、旋律、节奏节拍等要素的分析，以便演奏者更好地理解作品、演奏作品。本部分笔者将从古筝曲《夜深沉》的曲式结构以及乐曲中的京剧音乐元素两个方面进行分析，从而探究乐曲的风格特色。
（一）《夜深沉》曲式结构分析
古筝曲《夜深沉》是一首古筝与大鼓的协奏作品。京胡版《夜深沉》定弦为F调，而移植后的古筝曲《夜深沉》定弦为E调。古筝曲《夜深沉》保持了京剧曲牌《夜深沉》的调性，但比京胡版《夜深沉》低了小二度，这使得乐曲更显深沉与厚重。古筝曲《夜深沉》分为引子、慢板、快板和急板四个部分，全曲由144个小节组成。下面笔者将对古筝曲《夜深沉》的曲式结构进行概述。
1.结构图示
2.各部分具体结构分析
引子（1-6小节）共6个小节，速度为缓慢、较自由的。引子部分由大鼓单独演奏，没有加入古筝演奏，鼓点的出现象征着京剧中人物的出场，鼓点由缓慢至紧凑，将音乐氛围推向高潮。引子部分最后两个小节鼓的力度由弱渐强再渐弱，最终以中弱结尾，为接下来慢板的出现做了铺垫。
慢板（7-64小节）共58个小节。乐谱第一小节处就标记了慢板部分“寂静、肃穆”的基调。鼓点音落后立马接入一串古筝琶音，古筝中强的演奏力度与大鼓很弱的演奏力度形成鲜明对比，由此给乐曲奠定了激越的基调，代表着京剧中主角登台亮相的场景，由此进入了慢板部分。慢板部分由古筝与大鼓共同参与演奏，表现了京剧《霸王别姬》中“虞姬舞剑”的场景，慢板部分展现了乐曲的主题旋律，并通过对主题旋律的多次重复来推动音乐的发展。慢板又可分为两个部分，第7-28小节是慢板的第一部分，节奏舒缓。第29-31小节是过渡句，采用了旋律下行的摇指进行演奏。第32-64小节是慢板的第二部分，音乐由舒缓渐渐变得激昂，采用模进和变化再现的方式重复音乐旋律。第62小节古筝琶音加摇指的演奏将音乐推向了高潮，音乐爆发力极强，随后的八个和弦由弱渐强，由慢渐快，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节奏感极强。在慢板部分，古筝使用了大量的上下滑音来表现京剧的韵味，体现了“以韵补声”的特点，在节奏的变化和主题旋律的重复中，将音乐带到了快板部分。
快板（65-122小节）共58个小节。快板部分展现的是“击鼓骂曹”这一折戏，主题旋律以不同的方式演奏了两次，加深了听众对乐曲主题旋律的印象。之后加入了古筝快速指序的技法，推动了音乐的发展，大量附点及十六分音符的运用丰富了音乐织体。通过古筝双手的配合演奏，展现了紧张激烈的情绪。此外，乐谱中还标记着大量的古筝部分和大鼓部分的重音符号，利于凸显乐曲的主旋律，使旋律线清晰明了。
急板（123-144小节）共22小节。急板部分变化再现了快板部分的旋律，但节奏更快，并加入了大量的扫弦来渲染慷慨激昂的气氛，展现了豪迈的英雄气概。乐曲最后三个小节的收尾是对音乐感情的升华，音乐在遥指和刮奏中结束。
（二）古筝曲《夜深沉》中的京剧音乐元素分析
古筝与京剧音乐都是我国优秀的传统文化，在我国民族音乐领域都具有较高的地位。京剧与古筝的结合既丰富了京剧的传播形式，又展现了古筝的表现力。通过古筝演奏技法的运用，展现了京剧的韵味，吸取并借鉴了京剧的声腔特点和音乐元素。如通过“按、滑、揉、颤”展现“左手作韵”技巧，运用摇指、刮奏、琶音等演奏技巧来渲染京剧剧情、烘托京剧中人物性格。如今，越来越多的作曲家在创作古筝曲时加入京剧音乐元素，用古筝来演绎京剧的韵味，如古筝曲《醉京澜》《晓雾》《打虎上山》《戏韵》《今夕》等。
1.旋律中的京剧音乐元素运用
古筝曲《夜深沉》的慢板部分，采用了附点、四个十六音符等不同的节奏类型和刮奏、摇指、轮指等不同的演奏技法，并通过节奏上的变化体现出京剧的韵味。正如谱例1所示，音乐逐渐激昂，古筝右手演奏部分由八分音符、十六分音符和三十二分音符组成较密集的旋律线条，而古筝左手演奏部分由四分音符、八分音符组成旋律，展现出音乐张弛有度的特点。
2.“润腔”技巧的体现
“润腔”一词最早是在20世纪60年代由余会咏先生提出。“润腔”是京剧唱腔中一个重要的技巧，其定义并无固定的、统一的概念表述。董维松在《论润腔》一文中提到：“润腔，是民族音乐（包括传统音乐）表演艺术家们，在他们演唱或演奏具有中国民族风格和特色的乐曲（唱腔）时，对它进行各种可能的润色和装饰，使之成为具有立体感强、色彩丰满、风格独特、韵味浓郁的完美的艺术作品。”[3]“润腔”在戏曲、曲艺的演唱和民族乐器演奏中普遍存在，演唱部分民歌时也会用到“润腔”。在演唱或演奏时，通过对旋律、节奏、力度、音色的修饰来达到美化音乐和彰显韵味的效果，此外还会运用具有特殊表现力的技巧与现象，从而体现中国民族音乐独有的魅力、精神和意境。倚音、颤音、滑音等都是其常用的表现手法。下面笔者简要分析一下古筝曲《夜深沉》中对“润腔”技法的使用。
在谱例2中，可以看到古筝演奏乐曲旋律时运用了倚音。倚音是古筝中常见的装饰音，时值较短，具有滑音的效果，标记在音符的左上侧或左下侧，对旋律音进行润饰，用来模仿京剧唱腔。在演奏倚音时，上滑速度要快，下滑速度要慢，一般做上行或下行二度、三度的滑音。倚音的使用凸显了京剧的旋律与韵味，以韵补声。
谱例3中可以看到第93-96小节运用了“润腔”技法。作曲家以密集的十六分音符来表现乐曲旋律，并通过由弱渐强的力度处理来表达乐曲丰富的感情。这段旋律的主音是“7”和“6”，用指法“托”进行演奏，因此在演奏时应该重点强调旋律音“7”和“6”。
三、古筝曲《夜深沉》的演奏分析
演奏者需要有扎实的基本功和正确的情感表达，才能准确展现乐曲的音乐风格并传达思想内涵。因此，演奏者要对乐曲演奏技巧和古筝演奏技法有深刻的理解和把握。下面笔者结合自身演奏感悟，对引子、慢板、快板、急板四个段落的演奏技巧进行总结，并对此曲运用的摇指、快速指序、滑音等古筝技法进行分析。
（一）各段落演奏技巧分析
引子部分只有六个小节，由大鼓演奏，开始时节奏慢，声音小，到第5、6小节时速度逐渐变快，节奏变得紧张，鼓点变得密集，将音乐气氛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接下来是慢板部分，古筝演奏即将登场。在演奏时，古筝与大鼓的衔接要紧密，古筝需提前留好气口，以便卡着节拍切入。留气口时，右手抬起，左手先放在琶音的位置上，演奏完左手的音后紧接着弹奏右手的音，一气呵成。琶音的演奏需靠身体和大臂的带动完成，共两组琶音，每次弹完琶音时都停顿片刻，模拟京剧主角的登台亮相，给观众一个亮相的动作，并将听众带到虞姬和霸王的故事中，由此展开《霸王别姬》故事的叙述。慢板部分上滑音、下滑音出现较多，京剧色彩浓厚。弹奏上滑音时应注意音准，左手要迅速按到位，模仿京胡的上滑音，表现出虞姬舞剑时的潇洒和飘逸。在演奏下滑音时要通过慢起来延长音乐的余音，保持旋律的线条感。演奏者在演奏时肢体应收放自如，张弛有度，避免因手臂僵硬而影响乐曲的演奏。在演奏时，大鼓会配合古筝的节奏进行伴奏，演奏者可在气口处给大鼓演奏者眼神示意，使两种乐器的结合更紧密，带来更好的音响效果。慢板的后半部分描写了虞姬复杂的内心情感，既不舍与霸王分离，又不想因为自己耽误霸王征战沙场。在音乐处理时，要细腻，带有感情。
随着一声刮奏，古筝与大鼓进入了快板部分。快板部分节奏较快，古筝与大鼓的重音都集中在同一拍上，这些重音构成了旋律的主音。在演奏时，应着重突出这些重音，使重音与非重音之间形成明显的强弱对比。快板部分运用了大量的轮指和快速指序，模拟了拉弦乐器的音响效果，这对演奏者的基本功提出了较高要求。演奏者需确保每个音的颗粒感和清晰度，不能拖泥带水，应当先慢练，待每个音的时值、音量和清晰度达到一致后再逐步提升速度。
快板结尾处密集的鼓点再现，烘托了音乐的氛围，推动音乐发展至急板。急板部分加入大量扫弦和摇指，强调了祢衡不畏强权的品格，乐曲在急板的高潮处以扫弦结束。
（二）技法特点
1.轮指
古筝曲《夜深沉》的慢板和急板中多次运用了轮指的演奏技法，并且这一技法贯穿于整个慢板部分。轮指在演奏时，依次用到无名指、中指、食指、大拇指，要求力度均匀、音量相同、时值相同地在同一根琴弦上弹奏。由于大拇指稍短，在弹奏轮指时应稳定好手型，并且每个手指的第一关节要用力往手心里拨弦。另外，无名指容易出现演奏力度较弱的问题，所以应增强训练，使无名指弹出的音与中指、食指、大拇指弹出的音力度完全相同。在弹奏轮指时，四个手指触弦速度慢或者贴弦弹奏都可能发出杂音，为避免杂音的出现，手指触弦要快，四个手指距离琴弦要近但不能放弦弹奏，并且保持稳定的手型。有的轮指演奏时间短，如第11小节，一个轮指占四分之一拍，这就要求演奏者弹奏时要干脆利落且快速。有的轮指演奏时间长，还有的轮指由慢渐快，如第142小节，先是一个轮指占一拍，而后由慢渐快。
2.多指摇
古筝曲《夜深沉》第29-31小节使用了多指摇的演奏技法。多指摇由中指、食指、大拇指在琴弦上共同做摇指，每根手指对应一根琴弦，在三根琴弦上快速托劈。多指摇既要有颗粒感，还要力度均匀，避免出现杂音，这就要求演奏者要多加练习，稳定多指摇的手形，以手掌的力量来支撑三根手指完成快速托劈，并且手腕压低一点，以手腕带动手肘进行摇指。
3.勾摇
古筝曲《夜深沉》第58-60小节使用了勾摇的演奏技法。即大拇指进行单指摇的同时，加入了中指的勾，勾与摇指同时进行，即勾的弦与摇指劈的弦同时发声，勾的音为乐曲旋律音。勾摇的演奏技法丰富了作品的音响效果，展现了复调式双声部旋律。在勾摇时要保持摇指的均匀，凸显中指弹奏的旋律音，在勾摇时采用悬腕摇的形式。
4.快速指序
古筝曲《夜深沉》快板部分的演奏中大量运用了快速指序的演奏技法，如第73-76小节。快速指序技法是由赵曼琴先生创立的，该技法的创建突破了古筝技术演奏上的缺陷，从而能够完成难度较高的技术的弹奏。在练习快速指序技法的同时，还能扎实古筝基本功，提高演奏速度，增强手指的灵活性与独立性。在演奏时，身体要放松，特别是肩膀、手臂不要使劲，要把力量集中到手指，手指的第一关节要发力。在练习时要先慢练，欲速则不达，要掌握好指甲触弦的深浅、力度，使音色统一，避免杂音的干扰，在把每个音弹奏清楚的基础上再一点点地往上加速度，这样才能流畅弹奏快速指序部分。
5.滑音
古筝曲《夜深沉》中运用了大量的滑音，包括上滑音、下滑音、回滑音等，这些滑音对作品的演奏至关重要，正是这些滑音的使用凸显了京剧唱腔的韵味以及京胡的滑音效果。例如，在第10小节中，“#4”快速下滑到“3”，“6”上滑到“7”再快速下滑回到“6”，模仿了京剧中“迂回”的腔调，具有浓郁的京剧特点。快板和急板部分也运用了滑音，且弹奏速度较快，左手需快速按到位，并注意音准问题。
结语
王中山先生在古筝曲《夜深沉》中结合京剧音乐和京胡特点的表现手法，运用古筝独有的演奏技法展现了京剧的韵味和魅力，丰富了古筝作品的音乐内容，也有利于弘扬中华民族传统艺术。在这个多元化发展的时代，外来音乐文化冲击着中国传统音乐文化的发展，我们要传承和保护好中国传统音乐文化，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更好地流传下去，展现中国民族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我们既要在发展中华民族艺术中不断推陈出新，又要坚持文艺扎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土壤中，创作更多展现民族艺术、群众喜闻乐见的优秀作品。
参考文献
[1]李博闻.筝韵系京腔，古乐传今声——筝曲《夜深沉》《戏韵》探析[D].中国音乐学院,2023.
[2]陈运佳.筝曲《夜深沉》的演奏技巧研究与演奏心得探析[D].湖南师范大学,2019.
[3]董维松.论润腔[J].中国音乐,2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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