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主要针对钢琴演奏者在室内乐训练中如何培养和形成合作意识展开研究。文章选取了贝多芬的《降E大调钢琴三重奏》op.38作为分析样本，以钢琴演奏者的专业研究和训练作为观察的主要视角，重点阐述了笔者在学习这首作品的过程中形成的一些思考和认识，并介绍了一些笔者自己总结、提炼的具体训练方法。
关键词：钢琴室内乐,训练,合作意识,培养
引言
在钢琴演奏者的专业生涯中，无论是高水平的艺术家还是普通的专业工作者，重奏、伴奏等各种形式的合作演奏都是经常要面对的实践项目。因此，在专业学习中着力培养合作意识与合作技能，对钢琴演奏者来说就具有很大的必要性了。而钢琴演奏者学习室内乐作品，恰好能够提高其聆听能力、对乐句的分析与表达能力、对复杂节奏的处理能力以及对声部间关系的把握能力，这就不仅能够提高其合作意识，训练其合作技能，更能够使其在艺术修养和专业技能上得到全面的提升。
例如，作为本文论述着眼点的贝多芬《降E大调钢琴三重奏》op.38，是从当时深受维也纳市民喜爱的《七重奏》op.20改编而来，原作的合作人数较多、乐器种类丰富（包括：单簧管、大管、圆号、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具有很强的合作挑战性。《三重奏》将其浓缩为由小提琴（或单簧管）、大提琴和钢琴共同演奏的形式，这就使得各声部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需要用更少的乐器以融洽的合作来充分展现作品丰富的艺术魅力。因此，这就要求钢琴演奏者在训练这部作品时，能够表现多种音色、分析清楚声部间的关系、及时聆听自己与同伴的演奏效果并动态调整自己的演奏，进而也就能够让其在演奏综合能力、合作技能与意识等专业素质上获得更多的长进与裨益。
一、培养合作意识对钢琴演奏者提升专业水准和艺术修养所具有的促进作用
室内乐是指“由2、3、4或更多件乐器合奏用的音乐，其中每件乐器单独担任一个声部，而各声部的作用一律无主次之分。”钢琴重奏则是指由钢琴与其他乐器合作演绎的室内乐形式，它注重并强调整体声音的融合与协调，演奏者们需要组成一个运转融洽的团队来共同演奏出优质的艺术效果，这对成员的合作意识与能力有着很高的要求。因此，合作意识在室内乐演奏中是不可或缺的必要条件。
所谓合作意识，是指演奏中主动寻求与同伴达成默契的配合思维，其中较为重要的是：统一对作品的艺术理解，注意聆听其他声部并以此来调整和控制自己的演奏，注重声音、节奏、乐感等方面的充分融合，这是合作演奏成功的基本前提和重要基础。
笔者认为，室内乐演奏培养出来的合作意识与习惯，又能反过来有效弥补钢琴演奏者因为长期囿于“独奏思维”而可能存在的某些短板与不足。著名钢琴家史兰倩丝卡在著作中曾说过：“许多钢琴家在演奏的时候，非常忙碌地制作音乐，而忘了用耳朵去听，就是因为他们在练习的时候，就没有聆听自己弹奏的习惯。”而我国钢琴泰斗李明强先生也曾在讲学中明确指出：“对钢琴演奏者来说，最难的就是在演奏中进行客观的自我聆听。”诚如专家们所言，许多弹钢琴的人在演奏时都不太注意自我聆听，所以他们对自己的演奏效果很难形成客观的评判。而钢琴室内乐追求整体音乐效果，不仅要求钢琴演奏者的耳朵要抓住自己弹出来的任何音符，还强调演奏者分出相当一部分注意力去倾听搭档的演奏和整体音乐效果，并据此来动态调整自己的演奏。由此可见，室内乐合作可以有效训练钢琴演奏者的聆听意识与习惯并在某种意义上还能对我们的独奏技能和艺术修养形成一定的“反向补充”。
在室内乐的发展历程中，贝多芬进一步发展了钢琴重奏这种形式，他把重奏组合中的各件乐器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同时又充分展现各乐器的声音特征，因此，贝多芬的室内乐是非常具有研究价值的。在笔者与两位弦乐老师共同研究、学习贝多芬《降E大调钢琴三重奏》op.38这首作品的过程中，我深深的感受到：每个演奏者都担负着一个独立存在却又与同伴紧密相关且同等重要的声部，演奏中不仅要把自己的乐器控制好，还要注意交流音乐思想，聆听和配合，才能形成融洽精美的整体艺术效果。因此，笔者以贝多芬《降E大调钢琴三重奏》op.38作为剖析的标本，来探讨如何通过室内乐学习来提高合作意识与合作能力。
二、合作中音乐表达的统一与协调
钢琴三重奏要求三位演奏者对作品的理解和设计具有高度的统一与协调，所以，我们必须在乐器的设计和表现上达成共识与默契。笔者认为：在统一音乐表达的过程中，“和谐准确的乐句表达”“协调默契的呼吸统一”“细致精准的复杂节奏型处理”这三个要素对音乐表达的一致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一）和谐、准确的乐句表达
钢琴三重奏需要演奏者们在表现作品时具有极高的默契度，那么在乐句的表达上就与独奏作品不尽相同，当我们在诠释独奏作品时，通常是按照和声终止式、风格流派特征等因素去分析和架构乐句，但在重奏演绎中，我们不仅要统一对乐句的理解，更要考虑钢琴与其他声部间的关系构成，才能默契、准确地共同表达好乐意，这就相当考验钢琴演奏者的分析与合作能力。
1.“齐奏型乐句”
当三种乐器各自承担的声部呈现为同样的句法时，由于是三个“各具性格”的人在进行演奏，因此，实践中齐奏型乐句的音乐表达要达到完全的统一，就存在着一定的难度。对此，笔者建议：
钢琴声部首先要找到稳定的节奏律动感，还要注意观察弦乐演奏者的运弓动作，以达到与弦乐整齐进入的效果。其次，弦乐声部的演奏者可以在第一小节的二分音符D、第二小节的二分音符F和第三小节的bA三个强拍音上以眼神或肢体动作等进行律动暗示，以帮助相互间形成节奏感上的默契。
2.“交互式乐句”
在重奏作品中，除“齐奏式乐句”之外，也有许多地方以“对答”“卡农”等方式呈现为声部间交替陈述乐句的形态。作为钢琴声部的演奏者，此时就应该非常细致地分析乐句间的关系，才能让乐句表述得更加清楚。
（1）“对答式乐句”
谱例1的4个小节，旋律是重复性地对答乐句，此处仿佛是钢琴声部小心翼翼地提出疑问，然后三个声部一起作答。第3和第4小节，基本原样重复的问答句需要演奏得与前面略有不同，以免啰嗦乏味。第3小节加了颤音（tr）的地方，仿佛是语气更加好奇地再次提出疑问，而后，三个声部一起给予更为肯定的回答。
这种对答乐句，问答之间需要建立语气的接续性。在排练时需注意：第一，钢琴声部起句时要注意节奏稳定，不能被前面的两个八分休止符影响节奏；第二，全奏答句进入前有一个八分休止符，建议此处三位演奏者以商定的呼吸暗示来促成整齐地进入；第三，钢琴演奏者要注意控制连奏乐句的下键速度，把力量送到指尖并明确表现出“提问乐句”的语气感。此外，第2、4小节的八分休止符，踏板不宜放得过快，以免问答间的语气过分断裂；但在整组问答乐句进行第二次重复之前（谱例1第三小节的八分休止符处），则要干净地放掉踏板，以使第二组问答句开始得更为清晰明了。
（2）“卡农式乐句”
当钢琴和弦乐声部以卡农手法进行的旋律交替，而且前一句的结尾音与后一句的开始音重合。演奏时，需要各声部表现出统一的句型，保持好乐句语气的一致性；演奏者在每一次接入乐句时要找准节奏点，即使略有丝毫提前都会给别的声部造成“催促”感，任何一个声部交接点的不整齐，都会导致整体音乐表达产生零乱和散落的感觉。
3.“钢琴声部作为和声铺垫的乐句”
首先，钢琴演奏者应该仔细分析句子的和声进行，根据和声进行来设计整个大句子的音乐线条走向；然后，要与弦乐声部进行音乐处理的协调和统一，要恰如其分地给予旋律声部稳固的和声支持；再者，演奏时在保证音色透度的基础上缓缓触键，避免发出很突兀的声音破坏整体音效的融合性。此处，弦乐声部是由分解和弦构成的旋律性乐句，这就使得整个乐句更具有流动性和方向感，因此，弦乐演奏者需要将各自的旋律线条非常明确地奏出，交相呼应感和层次感才会更加鲜明。
（二）协调、默契地呼吸统一
室内乐演奏中，统一呼吸是节奏和律动准确、稳定的关键点，由于室内乐演奏通常没有指挥，合作者们就更需要依靠统一的呼吸来保持律动的一致。
1.齐奏式起拍的呼吸
三重奏中，由于演奏者们的自然脉搏和呼吸习惯可能不尽相同，要形成稳定默契的共同呼吸就很可能具有一定的难度，但演奏者们如果没有找准共同的呼吸点，却又会影响到合作中音乐表达的统一性。
因此，在齐奏起拍中，起“带领”作用的演奏者至关重要，而钢琴演奏者很多时候就会担任这个角色。然而，实践中钢琴声部多数时候又是两只手同时在“忙碌”，所以适当的肢体语言和眼神交流就是不可或缺的辅助手段。
具体方法可以是：三位演奏者在做好自己的演奏准备后相互对视示意，然后作为领奏的钢琴演奏者给出一个非常明显的呼吸（把自己想象成管乐演奏者，吸气时身体上倾、呼气时向下，气呼出的同时准点发音），用这个呼吸来带领同伴一起发声。需要注意的是，每位演奏者都要找准呼吸频率的快慢，才能真正准确、整齐地奏出起拍。
2.钢琴声部作为先导句式的呼吸
当钢琴声部单独开始乐句时，虽然钢琴声部起句是独自演奏，但在起拍处也需要用一个明显的呼吸做引领，然后保持稳定的速度和节奏感，这样才便于同伴准确地找到律动并游刃有余地加入后续演奏。此外，为了不使立体的音乐效果在中间出现突兀感，其他两位演奏者接入的时候同样也需要一个明显的呼吸引领来融洽接入。
3.细致、精确的复杂节奏型处理
在三重奏中，三个独立的人要做到复杂节奏型的准确处理，难度可能就会较大，需要用有的放矢的想法解决。
（1）复附点节奏
谱例2第一小节中，钢琴声部在第二拍的复附点节奏本来就不太易于与小提琴声部同步精确奏出，再加上右手在同一拍中还有两个均匀的八分音符，更增加了此处节奏准确的演奏难度。对此，笔者建议：由于小提琴声部的节奏型和钢琴声部左手的节奏型一样，因此两个人必须严格分析复附点的时值，然后用数分拍的方式尝试找准节奏感，排练中还可以从慢速逐步递增至最终表演速度，这样才能更精准地掌握这个复杂节奏型。
（2）非对称性复杂节奏
当声部之间形成例如“四对三”这种非对称的复杂节奏音型时，在钢琴独奏中都不太容易弹得特别均匀，在合作中就更具有挑战性，因为它要求每位演奏者都能均匀地独立演奏好各自的音型并准确地相互契合，在合作时才可能做到稳住节奏。对此笔者建议：排练中，首先让需要演奏3连音的演奏者跟着节拍器用手均匀地拍出3连音；而后，另一个演奏者均匀地拍出4连音节奏；同时，不拍手的演奏者要帮忙聆听拍手者节奏的均匀度；然后，当大家都很准确地掌握自己的节奏后，三个人再进行整合训练并聆听整体节奏效果；最后，大家再开始用乐器合成排练，这样才能真正做到这种复杂节奏型的精准表现。其他非对称性复杂节奏的合作也可以参考这种方法。
三、合作中促进声部平衡的有益方法
钢琴三重奏讲究三种乐器融洽聚合的声音效果，那么，协调声部间的声音平衡就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为了更好地做出声部平衡，钢琴演奏者应注重通过聆听搭档的横向线条以及整体的纵向合成效果来对自己演奏出的声音（特别是音量）进行相应的动态调整和控制。
（一）培养良好的聆听习惯来促进合作的融洽性
钢琴三重奏是舞台表演的艺术，每次舞台演绎都是一次性的艺术品，就算是作品已经训练定型了，也无法完全保证每次都万无一失。因此，聆听不仅很重要，还应该持续于整个演奏过程当中。
重奏中，演奏者们都应具备良好的聆听习惯，无论何时都要重视相互间的倾听，而良好的聆听意识与习惯是需要长期培养的，大家在生活中就应该有意识地培养更敏感的听力，就能更准确地发现声音的细小区别。“只有当你成为更自觉、更有意识的聆听者，不仅在听音乐时，而且在听某些事物时，你才能加深对音乐的理解。”
（二）做出恰当的音量控制来提升合作中声部的平衡度
音量层次在声部的平衡与协调中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好的钢琴三重奏应该层次清晰、主次分明，所以，明确声部和旋律的主次关系、做出恰如其分的音量控制也是合作中至关重要的必要手段。
当钢琴声部担任主旋律时，演奏者要适当放大音量，注意放松腕臂，弹出通透的声音；而当钢琴作为伴奏声部时（特别是流动性音型），则要起到支撑整体声音效果的作用，音量上必须控制得非常精准，不仅要保障主旋律的突出性，同时也得保持好必要的音色清晰度，还要弹出乐句的流畅性和方向感。
值得一提的是，原作《七重奏》op.20中，贝多芬用了低音提琴让整个低音声部效果倍增，因此在《钢琴三重奏》op.38中，当钢琴担任低音声部的时候，要使弹出的声音浑厚饱满，同时又要注意音量不掩盖主旋律，更不能因为不是主旋律就简单、随意地演奏。
此外，还有两个值得注意的问题：第一，实践中，三重奏多数是在琴房排练，表演却又往往是在空间更大的音乐厅内，而且琴的尺寸和状况也可能存在着差异，因此，在音乐厅演奏时，需要钢琴演奏者适当地调整音色和触键，以保障声音的穿透力（其实这和钢琴独奏表演时面临的问题有着可资借鉴的异曲同工之处）；第二，钢琴的整体音效更为浑厚响亮，因此，重奏中为了保证整体的音乐效果，钢琴演奏者通常更倾向于音量的收缩控制，并且强调用耳朵去动态地捕捉、衡量和调整音量配比。
结语
从当前音乐文化事业的发展趋势看，室内乐凭借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已日渐受到社会公众更多的喜爱，由钢琴演奏者参与的钢琴重奏节目也就必然会越来越多地呈现于各种形式的音乐表演舞台之上。通过有的放矢的室内乐演奏训练，一方面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奠定将来从事舞台演绎工作的专业技能基础；另一方面又可以使我们在自身的专业素养和艺术见解等方面得到更多的提高；甚至对于我们学习阶段的独奏训练也能起到相当程度的促进作用。因此，笔者相信：钢琴演奏者加强室内乐的学习与研究，重视对自身合作意识与能力的培养，一定能够使我们在未来的职业发展过程中获得更多的收益和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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