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摆字龙灯作为具有满族特色的龙舞形式，不仅承载着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还融合了古老的汉字文化，展现了人与龙、文化与艺术的和谐统一。摆字龙灯起源于清乾隆年间，流传于河北省易县清西陵忠义村，在2008年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文章通过对河北省易县摆字龙灯的实地探访，采用了口述史的研究方法，与摆字龙灯的传承人进行了面对面的深入交流与学习。从传承人的视角出发，深入探讨了摆字龙灯这一传统艺术形式在新时代的传承发展。
关键词：摆字龙灯,口述史,传承人
摆字龙灯作为我国珍贵的传统文化瑰宝，承载着深厚历史底蕴和浓郁地方色彩。它将龙舞与汉字结构巧妙结合，展现了中国文化艺术的创新性和独特性，在民间舞蹈中独树一帜。起源于河北易县的摆字龙灯，历经近300年传承与发展，从清朝守陵人的娱乐项目逐渐演变为深受民众喜爱的民间艺术，始终在民间舞蹈中占据重要地位。舞者们以精湛技艺和默契配合，用龙灯摆出各种吉祥祝福字句，既是一种视觉享受，也是对传统文化的深刻诠释。在艺术舞台上，摆字龙灯以其独有的艺术魅力，不断焕发出新的光彩，成为展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窗口。2008年，它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既是对其艺术价值的认可，也是对其传承传统文化的重要贡献的肯定。如今，摆字龙灯已成为易县乃至河北省的文化名片。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和现代化的冲击，传承人逐渐减少，目前仅有刘宝琪、郑庆坤两位传人坚守着这份非遗宝藏。为深入了解其历史渊源、艺术特色及在新时代的传承情况，本文采用口述史的研究方法，对两位传承人进行了深入采访。
刘宝琪，男，满族，1948年生，河北易县忠义村人，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摆字龙灯传承人。据刘宝琪的讲述：“我学摆字龙灯因为我的外公苏子恒，他第三代传承人，所以说我从六七岁就跟他们接触摆字龙灯的套路和乐器，我接触过的有一定的印象。后来发展起来以后一次再一次实践。”所以他具备较强的节奏感，是队伍中乐器伴奏锣的演奏者。同时负责日常的排练和演出事务，是出色的组织者和导演者，也是清西陵摆字龙灯中唯一精通动作技巧和音乐伴奏的传承人。
郑庆坤，男，满族，1958年生，河北易县忠义村人。长期居住在忠义村，是摆字龙灯队伍的领队。在队伍中，郑庆坤一直是龙球的表演者，即领球人的角色，与刘宝琪共同负责摆字龙灯队伍的演出事务。如今，他和刘宝琪都是该队伍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
一、历史寻根：摆字龙灯的源起与演变
摆字龙灯是河北省易县的一种传统舞蹈，河北易县忠义村，“始建于1723年，纯满族村寨。祖先原本是承德的旗人，并以八旗中的镶黄旗、正白旗为主，迁居忠义村的大多是当时朝廷中有地位的官员。”[1]雍正帝先是将双龙迁至景陵礼部（今唐山遵化之清东陵），后又调清东陵之“文龙”至清西陵。据刘宝琪的讲述：“这个龙在乾隆以前就有，是在遵化马兰峪镇的东陵，分别是文龙和武龙2条。雍正去世后，乾隆每年清明节来西陵祭祀，看到西陵的文化生活特别萧条，所以就把东陵的文龙调过来，当初调来的时候也是整龙。”此龙又移至慕陵礼部（今华北村），后落户于慕陵内务府（今龙泉庄）。据刘宝琪的讲述：“到了西陵以后一开始落到了华北村，但他们更喜欢武术，所以又把龙灯交到了龙泉庄。龙灯到了以后，我们就开始学龙灯了。”在光绪年间，此龙转至泰妃园寝内务府（今忠义村），[2]并在此地扎根，形成“龙灯圣会”，最终定名为“摆字龙灯”。[3]
每年清明节、正月十五等重大年节活动中，摆字龙灯扮演着祭祀的角色。然而，自1911年辛亥革命后，这种传统的祭奠形式便逐渐结束，摆字龙灯也随之淡出了祭祀场合。[4]据郑庆坤的介绍：“摆字龙灯是有祭祀的含义，是清西陵泰陵和泰妃陵的祭祀舞蹈，舞者是皇家陵寝的守灵人。”通过查阅关于“摆字龙灯”的资料和整理传承人郑庆坤的口述中，也得到了确切的证实，证明了摆字龙灯是存在祭祀的意义。
在“文革”期间，摆字龙灯惨遭中断，但正如历史所证明的，任何文化的生命力都源于其坚韧和不断创新的精神。摆字龙灯正是在这样的精神支撑下，经历了起起落落，最终得以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1975至1976年，得益于村干部的重视，摆字龙灯得以短暂复苏，后却因土地政策变革再度沉寂，但这段经历为摆字龙灯的传承留下了宝贵的火种。
进入21世纪，国家对于传统文化的重视和发掘，让摆字龙灯迎来了复兴契机。刘老师和郑老师自发筹集3000余元资金，购置服装、道具和乐器，让摆字龙灯重新舞动起来，也为其后续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2003年，刘宝琪当选忠义村村主任后，受邀参加望龙山庄会议，这成为摆字龙灯商业化表演的起点。演出开始有了报酬，让演员们看到了通过传承文化获得经济收益的可能性，从而激发了他们更积极地参与摆字龙灯。
2005年4月26日，摆字龙灯有幸接待了省*书记白克民一行，并得到了领导的高度评价和重视。随后，摆字龙灯于2006年成功获批为省级非遗，2008年被评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文化辉煌。
摆字龙灯自历经三百余载的风雨洗礼。它的兴衰起伏映射我国社会巨变，见证清亡与新中国的诞生、成长、崛起，成为历史长河中一道独特的文化风景线。
二、艺术特征：摆字龙灯的魅力与价值
摆字龙灯起源于清乾隆年间，因其龙体内置灯并能摆出各种字形而得名，由13节龙身和1个领龙绣球组成，每节龙身绘有龙鳞、龙爪，内置三环套月式蜡烛签，舞动时烛火始终朝上，不会熄灭。表演时，引龙人在前领舞，其余人分别持龙头、龙身、龙尾，以灵活的动作摆出吉祥祝福字句。
摆字龙灯的动作元素和表演队形丰富多彩，充满了艺术性和文化性。据郑庆坤的介绍：“摆字龙灯的动作元素不仅包括龙灯的舞动，还有演员的身体动作和步伐。”舞者手持龙灯，通过持节、抄节、起节、抖节、海底捞月等动作，使龙灯在空中舞动出翻滚、盘旋、穿腾等各种形态，展现出龙的灵动和威严。同时，舞者的步伐也极为讲究，会用到圆场步、倒把、小碎步等步伐。摆动路线极具特色，从下向上抄手时，龙灯由低位渐升，如巨龙腾空，气势恢宏。这要求舞者功底扎实，节奏感准确，确保龙灯上升平稳连贯。而从上到下抄手，龙灯则从高处缓降，似巨龙俯冲，威严震撼。此路线同样考验舞者技艺与配合，需要在下降过程中保持龙灯稳定美观。在这两种路线中，上下衔接的倒手动作尤为关键。倒手是指舞者在改变龙灯方向或传递时的手部动作，需要舞者之间默契配合，精准无误，确保龙灯在衔接处连贯流畅，形成一幅和谐流畅的画面。
其次，队形表演也是摆字龙灯的一大亮点。据刘宝琪介绍：“过去的队形有龙摆尾、地卧龙、天卧鱼、龙塔垛、跑八字、钻井、跳井等。”这些队形不仅展示了舞者的团结协作精神，也增强了表演的观赏性和艺术性。特别是当舞者通过队形变化摆出“天下太平”“安居乐业”等吉祥祝福词时，更是将摆字龙灯的文化底蕴和美好寓意展现得生动鲜活。进入新世纪，由于舞龙活动的演员短缺问题日益凸显，女性开始被鼓励加入舞龙队伍中，打破了性别限制，但也出现了一些弊端。据郑庆坤的介绍：“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现在演出的女同志们都是我找的，好多都是咱们城里退休的，不给钱也可以，我们现在就是维持着，把这个摆字龙灯舞起来。”如今，表演者多为五六十岁的女同志，没有年轻小伙身体素质好、动作灵活。所以诸如钻井、跳井等高难度技巧面临着失传的风险，传承问题亟待解决。
据刘宝琪的讲述：“摆字龙灯为什么是13节呢，在雍正年间是12节，象征一年十二月。后来乾隆为了纪念雍正皇帝十三年统治，所以又把文龙增加了一节，变成了十三节龙。”
摆字龙灯的人员构成大约有16人，因为龙本身一共13节，加上个绣球是14个人，由于龙头与龙尾道具比较沉，约有100斤左右，所以需要2名人员作为中场替换人员。
演出服饰随时代变迁，如今追求轻便统一，头扎彩色彩头，穿对襟上衣，白圆头鞋，衣裤宽松。伴奏仍用鼓和镲，舞蹈鼓点与戏曲相同。流动时，小镲清脆与大镲浑厚交替，为舞者步伐伴奏；摆字时，大镲与锣鼓配合，大镲的震撼力与锣鼓的激昂节奏相得益彰将表演推向高潮。
根据刘宝琪、郑庆坤的讲述：“2012年我们受邀去保定春晚，中央电视台的曲良平导演，想要摆福喜寿安，他希望我们摆一次福演一个篇章，摆一次喜演一个篇章，可是福喜寿都不是13画的，都得加节，问说行不行，我说加节就能，于是我们就连夜加急排练，最后圆满完成了任务。”这一变化展现了摆字龙灯在新时代的新风貌，传承人们勇于创新，积极应对挑战，以与时俱进的精神推动其传承发展，彰显创新活力。
三、新时代传承发展：挑战与机遇并存
（一）树立民族文化传承的意识观念
树立民族文化传承意识，是对摆字龙灯的尊重与保护，是民族精神的体现，也是对民族历史文化的坚守与传承。通过增强文化自信、建立传承体系、创新传播方式等措施，有助于激发人们对摆字龙灯的热爱与参与，促进其在现代社会的传承发展，让这份文化遗产在新时代绽放绚丽光彩。据刘宝琪的讲述：“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边每个人每天的工资都是三到五百块钱的工资，没有经济效益就没有人愿意干。我有想带徒弟，但是现在年轻人不愿意学。我们不是专业队伍，我也很想把它搞成一个专业队伍，但国家提供的资金支持有限，没有钱就没人学，要传承下去太费劲了，唉！”经济效益、人才短缺和资金问题成为摆字龙灯传承发展的最大阻碍。
1.增强文化自信
在新时代下，要大力弘扬摆字龙灯文化，需要增强全社会对民族文化的自信心和自豪感。通过举办文化活动、展览演出等，让大众了解其历史渊源、文化内涵和艺术价值，从而激发大众对民族文化传承的热情和参与度。
2.建立传承体系
加强摆字龙灯传承人的培养和扶持力度，通过设立专项资金、举办培训班等方式，吸引更多年轻人投身于摆字龙灯的学习和传承中来。同时，建立传承人的认定和管理机制，保障其合法权益，提高其社会地位和经济待遇，确保这一艺术形式能够得到有效传承。
3.创新传播方式
在保持摆字龙灯传统精髓的基础上，鼓励艺术家和民间艺人进行创新性发展，利用现代科技手段，如互联网、新媒体等，拓宽摆字龙灯的传播渠道和影响力。通过制作宣传视频、互动体验活动等方式，让更多人能够跨越地域限制，了解和欣赏摆字龙灯的魅力，使摆字龙灯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活力。
（二）发挥政府政策引导的促进作用
政府政策是保障摆字龙灯得以持续传承和发展的重要支撑。通过制定扶持政策、加强规划引导等方法，共同推动摆字龙灯的传承事业不断向前发展。据刘宝琪的讲述：“我向政府领导提出过关于摆字龙灯扶持的建议。因为清西陵是一个5A级国家景区，摆字龙灯是当地不可或缺的文化项目，可以利用景区资源，组织守陵或打扫卫生的年轻职工参与舞龙表演。我希望就是这个龙永远活动在这个清西陵，永远活动在咱们中国，让这一传统文化在中国大地上永远流传，生生不息。”
1.制定扶持政策
政府应出台相关政策，对摆字龙灯的表演和研究给予资金、场地和人才等方面的支持。通过设立专项基金、建设文化场馆等方式，为摆字龙灯的传承和发展创造良好的环境和条件，推动其在新时代的繁荣发展。
2.加强规划引导
将摆字龙灯纳入当地文化旅游发展规划中，以规划促融合，推动其与旅游产业深度结合。同时，加强与其他文化资源的整合和联动，形成具有地方特色的文化品牌。政府应鼓励企业、社会组织和个人等各方力量积极参与摆字龙灯的传承发展工作。积极搭建合作平台，提供政策支持，引导社会资本投入，推动其市场化、产业化进程。
（三）加强创新传承的发展理念
加强创新传承的发展理念，不仅是对传统文化精髓的继承和弘扬，更是对文化创新发展的积极探索。通过研学开课并行、深化校地联动等方式，吸引更多年轻人的关注和参与。同时，据郑庆坤的介绍：“我们县第一幼儿园的园长让我们做了2条小龙，亲自教授孩子们舞龙技巧。2015年，我和刘老师还受邀去河北大学艺术学院，给学生们进行了一星期的教学活动，介绍了摆字龙灯的发展历史、动作特色和龙灯制作等方面的知识，也亲自教授了龙灯的基本动作和套路。”发展理念的更新也能推动摆字龙灯与时俱进，不断适应时代发展的需求，为中华文化的繁荣与发展作出更大贡献。
1.研学开课并行
在幼儿园、中小学阶段，组织专家学者编写摆字龙灯读物和教材，将其融入音乐、体育、美术等课程，开展体验式教学，组织校园表演活动，激发孩子们的兴趣，让孩子们从小就对摆字龙灯有初步的认识和了解。
在高校阶段，鼓励设立相关研究机构或课题组，定期举办学术研讨、讲座等活动，促进交流合作，形成系统的学术成果。开设摆字龙灯选修课程，邀请专家学者、民间艺人授课，结合实践教学，组织学生参与表演，通过课堂教学、实践操作和学术研究相结合，培养大学生对民族文化的兴趣和热爱，提高文化素养和审美能力。
2.深化校地联动
地方政府可出台政策支持摆字龙灯传承发展，与高校和中小学联手举办文化节、展演等活动。借助政府力量，推动摆字龙灯在全社会的普及推广。同时，与博物馆、图书馆、艺术馆等文化机构合作，组织学生参观相关文物资料，共同开展传承教育活动。此外，还可以建立摆字龙灯传承基地，高校和中小学可与非遗传承基地合作，开展实践教学和实习，提高学生专业素养和实践能力。
四、结语
通过口述史的方式，我们收集了大量珍贵的历史资料和传承人的经验故事，这些资料不仅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研究素材，更让我们深刻理解了摆字龙灯的文化内涵和艺术魅力。在新时代的发展中，我们认识到摆字龙灯的传承与创新是相辅相成的。在保持其传统精髓的同时，我们需要结合现代审美需求和文化发展趋势，对摆字龙灯的表演形式、内容等进行创新，使其更加符合现代观众的口味。同时，我们还需要加强与其他文化形式的交流与融合，为摆字龙灯的传承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展望未来，我们期待摆字龙灯能够在新的时代背景下焕发出更加绚丽的光彩。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是我们民族的根与魂，需要我们在有限的时间内予以完整记录和保护。因此，我们将继续致力于摆字龙灯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挖掘与传承工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保护与弘扬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参考文献：
[1]李建勋,尹昊.河北易县“摆字龙灯”舞蹈口述史整理[J].科学大众(科学教育),2018,(05):185-186.
[2]赵聪.河北易县忠义村“摆字龙灯”的调查研究[D].河北大学,2015.
[3]王瑶瑶.河北易县“摆字龙灯”舞蹈的文化艺术特征与传承研究[D].陕西师范大学,2018.
[4]邹惠云.易县摆字龙灯舞蹈传承人口述史研究[J].当代音乐,2020,(01):124-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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