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文化在当代壁画创作中的传承与创新论文

 

 

　　探寻楚文化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西周初期，从目前楚墓出土的文物来看，先进高超的青铜冶铸技术出自楚国，先秦时期的漆器，工艺之精莫过于楚漆器；精美绝伦的丝绸刺绣出自楚国。哲学有老庄，文学有屈子离骚，戏剧的鼻祖是楚人优孟。楚国的音乐、舞蹈、绘画、雕塑有很高造诣。楚国的编钟巨大宏伟、精美绝伦、造型奇特。从楚墓出土的青铜器中常常能感受到一系列神秘古怪的意象组合，鹿角立鹤、虎座凤鸟、漆绘上的人神杂糅、织绣上的龙蟠凤逸、青铜器上的斑驳陆离的色彩等，这体现了楚人文化精神上无碍于物，“独与天地精神往来”。楚地巫鬼崇拜的神秘思维倾向，给楚艺术带来了视觉形象的变异，将具象世界中的实物和想象中的神物解构变形。同时根据表现和象征的需要，予以选择、重组，造成了钩佩与环饰纹样，达成流畅瑰丽富于想象力的形式美。在古代，楚文化还包括崇拜神灵、鸟凤图腾，这象征着美和对世俗力量的超越，由此而发展起来的楚文化是中华民族浪漫主义艺术的摇篮，也是中华民族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考古发现楚文化造型艺术之前，人们仅能从《楚辞》中那些神秘诡谲的内容中发散思维进行想象和联想。现存和展示的楚文化造型艺术作品出自地下墓葬，从壁画艺术中至今也未发现任何实物，仅发现春秋末期楚国宗庙壁画的古代文献资料。《天问》为屈原观赏楚国宗庙与公卿祠堂壁画之后有感而发，其图绘的神灵、天地、山川的神奇诡谲，引发屈原对宇宙、自然、神话传说和社会历史的追问，以表达对真理的探求。根据《天问》的内容，人们可以大致想象壁画的图像：壁画开篇应该是天象图，描绘上古时代的自然界，日月繁星、昼夜交替、天地混沌、生命起源等。这是一幅开天辟地时的宇宙奇观。壁画第二部分是以大禹治水为中心展开的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大地图景。第三部分则描绘了夏末和商朝的兴亡，这一部分的壁画表现了氏族社会的逐渐解体和奴隶制社会的形成。第四部分画着从武王伐纣到周幽王宠爱褒姒为止的西周史。第五部分则是描写春秋战国几个重大政治事件，齐桓公称霸被杀、吴王伐楚等。从古代文献资料的记录结合考古出土的楚文化造型艺术来推测，春秋末期楚国的宗庙壁画具有一定的规模和完整的叙事结构。同时，楚汉文化一脉相承，随县擂鼓墩楚墓葬文物与长沙马王堆西汉墓葬文物所表现出来的思想精髓非常接近。

 

　　马王堆西汉墓内棺漆绘描绘了在广阔的空间中随着云气的急速回转流动，神兽追逐奔驰的另一世界的神奇，这种浪漫的想象和表现，完全是对楚艺术的直接继承。汉画像石及画像砖上的关于神话传说、历史故事的画面内容，其雕刻的形象怪诞，浪漫神秘，很容易使人们联想到这些艺术风格和形式是源自东周的南方绘画。参照出土的战国时期的楚绘画遗物，如帛画，漆画及两汉壁画等，《天问》中所描绘的楚宗庙中的壁画也源自这种古老的绘画。由此可以看出，楚国古代壁画多为宗庙壁画和墓室壁画，画面内容丰富，题材多样。画面场景庄重宏大，造型语言简练抽象，多以线描为主，线条舒展流畅，画面色彩明艳夺目、光彩奇异。绘画风格与楚文化背景相得益彰、彼此呼应，画面呈现了浪漫主义的神秘感和流动感，飘逸有张力，宏伟大气，富有情绪的感染力和较强的视觉冲击力。

 

 

　　当下，传统地域文化日益成为热门话题，作为楚文化的发源地，以湖北为代表的荆楚地区一直致力于传承和弘扬楚文化。尤其在大型公共壁画创作中，根植于楚文化历史语境，在艺术构思和创作中直接或间接地提取楚文化母体符号，以当代艺术手法和形式进行创新。

 

　　在以楚文化为主题的当代壁画创作中，唐小禾、程犁等取得突出成就。他们所设计、制作的大型壁画作品，如《楚乐》《火中的凤凰》等成为国内壁画艺术中的名篇。大型壁画作品《楚乐》（图1）制作于1979年，现安置于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宾馆内。整幅作品由1144块28厘米见方的、经刻绘的高温釉陶板拼接而成，选取曾侯乙编钟音乐和楚歌楚舞为母体进行艺术语言的再创造，使得这幅壁画作品具有强烈的地域色彩及浓郁的楚文化气韵。整幅作品以厚重黝黑色调作为背景，金碧辉煌的楚国乐器配合具有流动感的人物动态，画面构图将一支具有三楚雄风的庞大乐队，以及翘袖折腰、散花群舞、宏观壮阔的歌舞作为主体叙事，如聆音律之悠扬，如观巫舞之律动，给观者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人物形象众多且和谐统一，舞动的姿态打破了横向构图，将时间和空间的二元对立融于一体，时间在舞蹈、音波缭绕中具有了流动性，统一整体的画面构成将时间消解，与整个建筑物融为一体，如临现场。《楚乐》的构图和造型，从汉画像石构图格局及艺术处理中受到了启发，结合陶板的拼缝，对人物适当做一些几何变形，楚人以细腰为美，造型上也有所体现。舞者形体的“三道弯”，飞舞的长袖，神态的顾盼、回眸，都可以在史料中找到原型。楚漆绘以黑色为底，彩绘以红色为主，辅以黄、白、蓝、绿，单纯却深沉、高贵而富丽。《楚乐》壁画以陶板制作，但采用了楚漆绘这个基调。在大墙面上以晶莹剔透的黑釉作为底色，营造了一种虚灵的气氛，给人以巨大的时空感。

 

 

　　又如《火中的凤凰》，创作者在创作主题和画面视觉的构思中，将楚文化中的神话传说图腾形象作为母体，赋予作品浓郁的楚文化神秘色彩。《火中的凤凰》是为湖北省荆州博物馆新馆设计及制作，这幅作品总面积为90平方米。以象征的手法图绘楚文化的浓厚历史底蕴和人类生命的无限张力，传达出对古老楚文化的崇高礼赞和对自然、生命的无限崇敬之情。作品为磨漆壁画，红漆也是楚文化中的传统经典。“凤凰”是楚文化的神灵图腾形象，由新石器时代鸟的图腾崇拜演变而来。楚人崇尚太阳，而将凤凰视为火之禽，阳之精。画面中7只形态各异、充满斗志和澎湃张力的凤鸟分别象征生命的三个阶段：西面壁画寓意生命的萌发，从鸿蒙中诞生的凤凰在楚地上奔跑，静态的形象内蕴无限的张力，彰显了生命的洒脱与自在。北墙3只凤凰如在烈焰中翻腾，彰显了追求道路上的痛苦和不断突破之势。东壁描绘了凤与凰达到至高境界，经过烈焰的洗礼，自在遨游于宇宙间，酣畅淋漓，也暗喻着人生的最高境界，生命之浩瀚将日月与天地融于一体，这也是一种对人生、理想、现实的参悟。从《火中的凤凰》壁画作品中，人们可以感受到一种原始的生命力量、一种对生命的无限冲破和探求。创作者将地方传统文化与个人创作语言有机融合，在古与今之中找到了完美的契合。

 

　　以楚文化为表现内容的壁画作品还有蔡迪安、伍振权创作的《赤壁之战》，该壁画极具楚文化浪漫主义气息和天马行空的磅礴气势。画面呈现出血与红、云与水、红与黑的交织流动，超时空地展开了赤壁之战的全过程。艺术家在创作中吸收了本土优秀绘画技法，融入现代艺术语言，使得作品既有浓郁的楚文化气息，又有强烈的现代形式美感。位于秭归县屈原纪念馆的《屈子辞赋图》是陈人钰的作品，这件作品追寻屈原的人生与精神轨迹，结合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东方审美的精神内涵与图示语言。壁画《阳光明鉴》是陈绿寿的作品，现位于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创作者以象征、寓意的手法，采用高浮雕的艺术形式和楚地文化语境表现了护法公正的永恒主题，传达出阳光与明鉴的深刻文化内蕴。壁画采用了楚文化中挺拔正直的鹿角立鹤和盛水器皿，彰显了“铜鉴以示正直求实、验察名鉴之意”。上方高悬着楚文化中的圆形玉璧，象征礼法之器的庄重严肃、光明磊落。

 

　　楚文化积淀深厚，浓郁的浪漫主义气质中浓缩着楚地人民生命的能量和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为当代壁画创作提供了无尽的文化素材和丰富的创作源泉。

 

 

　　将艺术融入社会与时代语境之中，同时扎根于地域文化的研究、继承和弘扬。一方面，就新人文地理学家段义孚所提出的“恋地情节”而言，本地文化所承载的不仅是自然生态与物质文明，也是本地人民血液中的序列，艺术理应唤起人与环境之间的情感体验。而这一路径，即成为以艺术为手段所建构的民族文化的自我认同。另一方面，就艺术家个人创作而言，艺术实践发展离不开优秀传统文化根基，继承和弘扬优秀地域艺术是对本土文化的尊重和认可。地域文化的丰富多样性，是人们创作的文本。在此基础之上，人们要更加积极地以艺术的方式、实验性的态度、创新的手法和语言，将地域文化的精髓与时代气质、发展趋势融合，创作出优秀艺术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