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舞剧《吉赛尔》首先以跌宕起伏的动人情节吸引着观众的眼球,辅以凄美婉转的优美音乐,在艺术感染力度方面就一骑绝尘。但这部舞剧典范之处在于舞者精湛的舞蹈动作,其高难度的足尖技巧、旋转技巧、跳跃技巧、双人舞托举与旋转技巧等令人叹为观止,也奠定了这部舞剧在世界芭蕾舞史上的重要地位。但艺术感染力的充盈并不单纯仰仗高难度舞蹈动作的完美呈现,更要依托情感表达的丰富热烈。整部舞剧梦幻与诗意相辅相成,虚幻与现实相得益彰,爱情的热烈与死亡的绝望对比冲突强烈,角色的塑造饱满鲜明,使观众能够在舞者倾心的演绎中深入共情于角色复杂的内心世界,真切地与他们的天真烂漫共舞、与他们内心深处的矛盾与挣扎相伴。本文力图通过深入剖析《吉赛尔》中各个角色、各个重要故事情节中的经典舞蹈动作,细致地探讨舞者如何借助身体语言,传达角色内心的复杂情感,深度挖掘舞剧的主题和艺术魅力。
一、《吉赛尔》的剧情背景与情感基调
(一)剧情概述
《吉赛尔》以农村少女吉赛尔的爱情悲剧贯穿全过程,故事的开头讲述了吉赛尔是小山村里纯真善良、美丽活泼、精灵般的少女,她在与贵族青年阿尔伯特的相爱过程中,既落落大方又坚定执着,将热烈纯真的心完全交付于自己的爱人,而当得知爱人对她隐瞒了身份且有婚约在身,并在自己与无法放弃的声名、爵位、财富之间摇摆不定时,吉赛尔用悲痛心悸而亡的凄美结局为这段谎言与真心掺半的感情草草收了场,第一幕至此落下。第二幕伊始,吉赛尔加入以米尔达为首的威利斯团队,但当阿尔伯特因心痛与内疚来到墓地前祭拜被威利斯们围住欲惩罚致其死亡时,吉赛尔少女的纯良心性促使她宽恕了犹豫不决的爱人,为其拖延时间获得了生还的机会。吉赛尔与人鬼殊途的爱人告别后黯然退场,留下缠绵婉转的身影与留恋。(图1)
(二)情感基调
整部舞剧以梦幻和诗意烘托着虚幻结合的氛围,但整体交织着浪漫与悲伤的情感元素。浪漫体现在:少女于山村秀丽自然风光中翩翩起舞的动人身影;少女与年轻英俊的男子一见钟情时怦然的心跳和裙摆;少女坚定执着地向世人宣告自己的爱情之花正开得如火如荼。悲伤体现在:少女得知被爱人欺骗时悲愤、崩溃地撕扯下脖子上的项链;少女因无望的爱、犹疑的爱人而心悸至香消玉殒的落幕;少女从被专门惩罚薄情负心男子的威利斯们的围堵之中救下天人永隔的爱人的尽心竭力;少女无法与爱人真切地相拥与告别,只能黯然离场时留恋的身影。少女的生,如夏花绚烂多彩,死如秋叶静美黯然,生与死、爱与恨、宽恕与忏悔、光明与黑暗,共同谱写出这部舞剧隽永的浪漫与悲伤。
二、主要舞蹈动作的情感分析
(一)吉赛尔的轻盈跳跃与旋转
吉赛尔是小山村欢快的小鸟与精灵,在第一幕绕场完成的剧情中,芭蕾舞女演员以轻盈的跳跃、足尖站立和行走等舞蹈动作,刻画出一个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少女形象。少女轻盈优雅的单腿旋转与小跳等动作,无一不展示出其灵动迷人的人格魅力。也是在这样天真烂漫的舞姿中,观众在心里种下美好的种子。在遇到年轻英俊的阿尔伯特时,怦然心动的少女以细腻的手部轻轻触碰的动作、眼神的羞涩交汇和略显拘谨的足尖站立与行走等肢体语言,演绎出少女对美好爱情的勇敢靠近与向往。每一次欢欣鼓舞的小跳都是她内心满载的快乐与羞涩无法遏制的迸发,每一次的轻快灵动的旋转都是她对未来幸福生活无限遐想无法抑制的释放。她的动作以轻盈流畅的感情牵动着现场观众的心绪,如清澈的溪流,缓缓地滋润着观众的心田,让人在这份毫无杂质且热烈的爱里感受着炽热的幸福与勇敢。
(二)阿尔伯特的有力步伐与托举
阿尔伯特扮演者的舞姿在第一幕大都有力且坚定,铿锵且稳重的步伐彰显了他非凡的身份,身为贵族的他与生俱来拥有高贵的气质和优越的生活,用略显威严的眼神与挺拔的姿态靠近美丽的吉赛尔。然而,与吉赛尔相遇的他又多了些柔情的呵护与倾慕,二人共舞时他的托举动作有力且坚韧,以深情的凝望诉说对吉赛尔的爱慕,用小心翼翼的托举写下爱情的赞歌,也用温柔的牵手动作展示对吉赛尔浓厚的眷恋。但是,他的舞蹈动作也从一开始就隐约地透露出了些许矛盾与挣扎。步伐与托举动作中时而出现的局促慌乱与脱力映射出他的内心,一方面无法放弃贵族身份与责任,另一方面又饱含对吉赛尔真挚的爱意,芭蕾舞男演员的足尖与跳跃动作中时隐时现的停滞,即是阿尔伯特感性与理性的徘徊、真心与谎言的博弈,也为阿尔伯特这个角色增添了更饱满丰富的层次感和复杂性。
(三)双人舞中的默契配合与互动
在第一幕的双人舞部分,吉赛尔与阿尔伯特之间不只是舞姿的默契配合,更是灵魂的契合,他们的旋转、大跳、小跳、足尖站立与行走以及身体相互呼应的托举动作,是身体无限靠近对方的动作背后,两颗心同频率的靠近。眼神缠绵悱恻的交汇、指尖羞涩纯真的触碰、紧密扎实的拥抱、浓情蜜意的牵手、身外无物的互相依偎,无一不向观众展示着沉浸于美好爱情中的情侣的热烈与沉醉,让观众在感受到他们之间坚不可摧的情感纽带后,自心田中破土而出美丽且充满希望的幼芽。
(四)威利斯的空灵飘逸与米达尔的威严
第二幕中威利斯们的群舞是这部舞剧最震撼人心的部分,威利斯们姿态轻盈飘逸,常以极轻的跳跃动作与快速的旋转动作展示其空灵、虚幻之感,也带给观众这些亡魂无所倚靠,游荡在人间的哀怨与迷茫之感。而在围堵吉赛尔的追求者与爱人阿尔伯特时,群舞的动作展示出高度的整齐划一,相同的手势、步伐与姿态呈现出强烈的视觉冲击,在这种同步性极高的舞蹈动作中,观众能体会到威利斯们的力量美与秩序感,感受到威利斯们因共同的命运与使命联结在一起,自灵魂深处表达了对负心人的憎恨,对命运的呐喊。而作为威利斯们的首领的米尔达,其舞蹈动作更铿锵有力,幅度也相较于大一些。辅以双手交叉至头顶的舞动动作和直指某一方向发出号令的动作,显示出其强大的号召力和威严感。不同于男性角色舞蹈动作的力量感,米尔达的每一次有力的指挥动作增添了一些杀伐果断的决心和冷酷,姿态挺拔与庄重的模样也不同于阿尔伯特的贵族气质,而是面对爱情背叛者的愤恨与毫不留情。米尔达的舞蹈动作同样具有非常强烈的戏剧张力,随着舞剧情节的展开,米尔达的每一次出现都紧紧地调动现场幽暗、压抑、惶恐的氛围,紧扣着男主角阿尔伯特的生死线,带给现场观众极高的审美价值和情绪体验。
三、舞蹈动作在塑造角色性格和推动剧情发展中的作用
(一)吉赛尔性格的转变
吉赛尔的性格随着剧情的推动发生了显著的变化,而舞蹈动作的改变则是性格转变的生动体现。第一幕伊始,如前文所述,少女的跳跃和旋转都似精灵般灵动活泼,也给观众带来满溢的生机与希望,而当她被告知遭受了爱人的欺骗后,她怡然自得的梦幻世界便瞬间坍塌,性格也在这时发生了急剧的变化。此时,她的舞蹈动作变得狂乱而绝望,大幅度的摆动、激烈的跳跃、用力的撕扯、失控的旋转、绝望的掩面抱头、狂乱绝望的舞步等,无一不将她内心的痛苦和愤怒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悲伤一开始包裹着她痛苦绝望的旋转,直至吞噬掉她生的希望,吉赛尔的舞蹈动作缓慢而无力推进,直至少女的身躯像绵软但杂乱的布摊在地面上,生命的烛光熄灭,留给剧中人和观众的,是无限蔓延的遗憾与悲伤。
(二)剧情的高潮与转折
如开头所述,《吉赛尔》的成功中有一部分仰仗于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而推动剧情发展走向或令人叹息,或悲哀不已,或愤恨不平的高潮或转折之处的,正是芭蕾舞演员依据角色性格转变不断变幻的舞蹈动作。第一幕的情节不作赘述,再来看第二幕。吉赛尔成为威利斯后,其舞蹈动作与其他群舞演员的动作同步性更强了一些,较第一幕的自己多了些虚幻空灵和茫然无措,在与其他威利斯的互动中,她似乎被同化了,在幽暗的森林中飘然起舞,共同营造出紧张恐怖的氛围,使观众为被围堵的追求者和阿尔伯特捏了一把汗。但在其选择宽恕的那一刻,她奋勇将爱人护在身后,与威利斯们针锋相对地站着,其舞蹈动作里又重归了些许柔和与温暖。这时的双人舞托举与旋转也不再像第一幕二人相爱时充满了爱与热情,更耀眼夺目的是吉赛尔人性的光辉,其舞蹈动作轻盈但有力量。此时阿尔伯特的托举也不再是深情的映射,而是吉赛尔全力对抗威利斯对阿尔伯特的控制,在舞剧的结尾,吉赛尔轻轻地拥抱了自己的爱人最后一次,踏着飘逸的步伐退场,有一种无奈接受后拼尽全力去圆满结局之感,这也是此部舞剧的女主角人设在观众两极分化严重,却依然无法湮灭其艺术光芒的主要原因。
四、结语
芭蕾舞剧《吉赛尔》中的舞蹈动作当之无愧是情感表达的艺术巅峰。其独特精妙的身体语言传递着角色丰富的情感世界,将爱与恨、生与死、谎言与宽恕等永恒的话题以震撼人心的力量投射于观众内心。芭蕾舞动作的设计与呈现不拘泥于艺术的专业表达,更融入了人类情感的真实多面,寻求跨越时间与空间限制的所有观众的灵魂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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