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有情”视为抵拒“现代性风暴”的安身立命之寄托, 或将其看作是知识分子改造未果之“旧我”残余, 大概是相对容易达成的结论。换个角度看, 能否从沈从文持续不断的“综合”努力中, 看到一种可以调动、转化乃至在另一种层面上重构的热忱及活力, 也是一个可能的思路。用沈从文的话来说, “国家在崭新情况中发展, 万千种事都从摸索种推进”, 将“有情”和“事功”结合而为一“不是一种简单事情”, 需要社会、人我之间一种新的关系的重造, “有情的长处与事功的好处, 将一致成为促进社会向前发展的动力, 再无丝毫龃龉” (50) 。这多少还是一种书生气的看法, 但在国家社会重造的过程中, 怎样调动不同阶层、不同个体内在的活力 (包括“对生产对斗争知识不多的知识分子”) , 让“重造”落实在情感与认识的纵深之处, 确实是沈从文和他的时代都需要面对的问题。或许, 这也是讨论“重写湘西”之困境及可能性的意义所在。
注释（参考文献）：
1 沈从文:1938年4月12日致张兆和 (之二) , 《沈从文全集》第18卷, 第308页, 北岳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
2 参见沈从文1942年5月致沈云麓信, 《沈从文全集》18卷, 第402页。
3 参见沈从文1951年11月13日、1952年1月24日致张兆和及家人信, 《沈从文全集》第19卷, 第159-160页、第310页。
4 1942年前后, 在给读者和家人的信中, 沈从文多次提及要写些规模较大的作品, 似乎有意自我整顿, 重新出发。据1942年5月、8月给沈云麓的书信可知, 这个阶段的工作包括增补《长河》, 续写《小砦》, 写作《芸庐纪事》 (“我预备写十万字”) , 并拟着手写作《呈贡纪事》 (《沈从文全集》第18卷, 第402页、408页) 。
5 宣博熹:《奔流散记·湘行杂记》, 第4页, 商务印书馆1943年版。
6 (21) (25) 沈从文:《芸庐纪事》, 《沈从文全集》第10卷, 第212页, 第213页, 第218页。
7 1937年12月9日, 沈从文自武昌写信给沈云麓, 说自己准备回乡, “月底或始能成行”。《沈从文全集》18卷, 第274页。
8 (20) (22) 沈从文:《〈湖南地西北角〉序言》, 《沈从文全集》16卷, 第354页, 第353页, 355页。
9 比如, 《长河》中写到的老水手长顺, 他“目击身经近二十年的变, 虽不大相信官, 可相信国家。对于官永远怀着嫌恶敬畏之忱, 对于国家不免有了一点儿‘信仰’……相信国家有了‘老总’究竟好多了”。 (《沈从文全集》, 第10卷, 第90页)
10 参见伍新福等编著:《湖南民族关系史》上册, 第430-433页, 民族出版社2006年版。
11 参见刘善述编著:《湘西苗民革屯史志》, 中国文联出版社2008年版。
12 陈渠珍与张治中在长沙初次会谈时, 陈渠珍回顾了“他在湘西二十三年的历史以及其中不少的曲折艰难和委屈”, 曾将其归结为“怨尤丛集”四个字。参见《张治中回忆录》, 第111页, 华文出版社2014年版。
13 参见沈从文:《湘西·苗民问题》、《湘西·题记》, 《沈从文全集》第11卷, 第409页、330页。
14 陈渠珍:《精神讲话---民十五年在乾城连以上军官会议上的讲话》, 陈元吉编:《陈渠珍遗著》, 第295-298页, 湖南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
15 参见刘鹤:《抗战时期湘西现代化进程研究》, 第44-46页, 光明日报出版社2012年版。
16 参见杨学东:《何键传》, 第374-381, 539-540页, 东方出版社2005年版。
17 (23) 沈从文:《长河·题记》, 《沈从文全集》第10卷, 第6页, 第7页。
18 李震一:《湖南的西北角》, 第9页, 宇宙书局1947年版。
19 参见《张治中回忆录》, 第112-115页。
20 (34) 沈从文:《明日的文学作家》, 《沈从文全集》第17卷, 第356页, 第357页。
21 沈从文:《湘西·苗民问题》, 《沈从文全集》第11卷, 第409-410页。
22 《芸庐纪事》最初发表于1942年10月15日、1943年1月15日《人世间》第1卷第1、3期。当时未发表的第三章原稿旁, 有以下说明:“这是《芸庐纪事》长篇被禁止刊载半章。因禁载, 全作随之搁置。从文”。 (《沈从文全集》第10卷, 第249页)
23 沈从文:《长庚》, 《沈从文全集》第12卷, 第40页。
24 沈从文:《短篇小说》, 《沈从文全集》第16卷, 第494页。
25 沈从文:《一首诗的讨论》, 《沈从文全集》第17卷, 第461-462页。
26 参见吴晓东:《〈长河〉中的传媒符码---沈从文的国家想象和现代想象》, 《视界》2003年12期。
27 参见糜华菱:《沈从文〈长河〉的多舛命运》, 《新文学史料》2005年第1期。
28 沈从文:《水云》, 《沈从文全集》第12卷, 第121页。
29 参见段美乔:《投岩麝退香---论1946-1948年平津地区“新写作”文学思潮》, 第180-195页, 秀威资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08年版。
30 《长河》中《秋》一节, 后来又命名为“动中有静”;《芸庐纪事》的续篇《动静》, 也试图在“小山城原有那一分静”中, 写战争带来的“一切有生命的声音行动”。
31 沈从文:《烛虚》之五, 《沈从文全集》第12卷, 第27页。
32 沈从文:1948年12月7日致吉六, 《沈从文全集》第18卷, 第519页。
33 此文未收全集, 原载1944年11月1日昆明《自由论坛》3卷3期, 由解志熙教授辑校, 与其他几篇佚文以《沈从文佚文废邮钩沉》为题, 发表于《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08年1期。
34 沈从文:《白魇》, 《沈从文全集》第12卷, 第157页。
35 参见路杨:《“新的综合”:沈从文四十年代中后期的形式理想和实践》, 《现代中国文化与文学》2015年1期。
36 1937年12月17日张兆和致沈从文信, 《沈从文全集》第18卷, 第282页。
37 沈从文:《政治无所不在》, 《沈从文全集》第27卷, 第38页。
38 沈从文:《致周定一先生》, 《沈从文全集》第17卷, 第470页。
39 沈从文:《我的学习》, 《沈从文全集》第12卷, 第366、368页。
40 沈从文:《抽象的抒情》, 《沈从文全集》第16卷, 第535页。
41 沈从文:1951年10月25日致张兆和, 《沈从文全集》第19卷, 第121页。
42 李斌:《沈从文的土改书写与思想改造》, 《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18年4期。
43 参见《沈从文全集》第19卷, 第309-311页。
44 沈从文:1952年1月29日致张兆和 (之二) , 《沈从文全集》第19卷, 第335-3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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