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奥普莱奖 ——互生景观展览策展手记论文

　　法国自戴高乐总统以来便将自身定位为“东西方沟通的桥梁”，而马克龙总统更是提出“以艺术重建对外形象”。2024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与法兰西共和国建交60周年的高光时刻，更需突破两国的艺术屏障，建立艺术纽带，互促互进，巩固中法两国深厚情谊。

 

　　法国奥普莱奖（OPLINEPRIZE）是欧洲最具影响力的科技艺术奖项，其初衷一直是激发更多艺术家在艺术领域发现和创造新可能性，为众多科技艺术家的崭露头角提供契机，它对于数字艺术领域的影响力已经比肩威尼斯双年展在现当代艺术领域的影响力，该奖项涵盖了全球最顶尖艺术家的数字艺术作品。作为深圳“新时代十大文化设施”，此次展览落地深圳美术馆新馆，并与深圳美术馆新馆达成长期合作，对中法科技艺术交流都有着极为重要的影响。

 

 

　　法国奥普莱奖（OPLINEPRIZE）由展览策展人、文化活动组织者、经济学家和视觉艺术家米歇尔·罗宾（Michèle Robine）于2009年创立，是法国第一个当代科技艺术与新媒体奖项。在奖项成立至今的15年间，法国奥普莱奖已经围绕当代科技艺术的伟大艺术家们创建了一个线上社区，每一年评选期内，由十位主要策展人各提名一位艺术家，公众可以通过线上社区参与投票，评选当届获奖艺术家。线上艺术社区将策展人、艺术家、藏家、艺术赞助人联系起来，这一行为更倾向于是公众审美及艺术理解的整合，促进了艺术普及大众化的概念和上升立意。

 

　　在这种理念之下，法国众多知名策展人、艺术家参与了奥普莱奖项的评选，奥兰（ORLAN，1947年）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国际知名法国艺术家，她担任2011年奥普莱奖的主题策划人，拟定了当年的主题“极致人类化（Too human）”。除了奥兰，生于法国阿比维尔圣吕西安（Abbeville-Saint-Lucien）的波兰艺术家罗曼·欧帕卡（Roman Opalka，1931年8月31日－2011年8月9日），当代法国录像艺术家和摄影师塔尼亚·莫罗（Tania Mouraud，1942年2月1日），法国综合技法艺术家雅克·维格莱（JacquesVilleglé,1926年3月27日—2022年6月6日），法国视觉艺术家凯瑟琳·伊卡姆（Catherine IKAM，1945年），阿根廷现代艺术中的重要艺术家朱利奥·勒·帕克（Julio Le Parc，1928年9月23日），法国导演、编剧、制作人阿兰·弗雷斯彻（Alain Fleischer，1944年1月10日），多学科、多文化的建筑设计机构JAKOB+MACFARLAN创始人，荷兰装置艺术家泰奥·扬森（Théo Jansen，1948年3月14日），西班牙跨界概念艺术家及表演艺术导师埃丝特·费雷尔（Esther Ferrer，1937年12月19日），法国舞台设计师、平面设计师、室内设计师玛塔莉·卡赛特（Matali Crasset，1965年7月28日），法国建筑师多米尼克·佩罗（Dominique Perrault，1953年4月9日），以及法国的先驱新媒体艺术家和理论家莫里斯·贝纳永（Maurice Benayoun，1957年3月29日）都曾作为历任的特邀嘉宾，策划了年度奖项主题并参与了艺术家推选、评定过程。

 

　　15年间，奥普莱奖已经积累了超过150名的国际策展人资源，每年有200名以上艺术家参奖，全球有超过三十万的公众参与投票评选。时至今日，奥普莱奖已经实现了4个主要目标：利用数字工具使当代艺术更加贴近大众化；建设成为一个庞大的艺术科技矩阵，让艺术与商业联合起来激活当下创意场景；将新兴艺术家、科技思想领袖与文化学者之间联系起来创造出新的数字艺术环境；促进艺术场域与数字技术发展之间的横向型发展。

 

　　展览缘起与语境。展览选定在深圳美术馆（新馆）作为此次展览首站，经过了诸多思考。首先，深圳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海上丝绸之路的节点、最为重要的城市之一，在科技等多方面都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尤其是深圳美术馆新馆作为深圳市“新时代十大文化设施”之一，它将进一步推动深圳成为全球区域性的文化中心城市和国际文化创新创意先锋城市。诸多艺术科技相互关联的属性，让法国奥普莱奖与深圳这个城市有了极为紧密的联系，这更加促成了此次展览的落地。

 

　　在展览方案起草之初，“艺术+科技”的主旨就已经成为展览策划的指导思想。科技和艺术融合在当下策展语境中是一个热门主题，策展人与艺术家们都在人工智能与计算机图形技术（AICG）的迅猛发展下，进一步推动艺术的前进。35600年前西班牙阿尔塔米拉洞穴（Altamira Cave）岩画的出现就已经告知世人艺术史和科技史从来就是互相纠缠，从未分开。洞窟的主人使用的颜料取自天然矿物，艳丽的色彩经久不褪。许多画巧妙利用洞顶岩石凹凸不平的自然形状画就，更显动物的自然本色。科学与艺术的相互关系在古希腊时期有了明显的表现，当时的哲学家对于“美”的理解与追求往往与数学紧密相连。

 

　　文艺复兴时期，古希腊理性主义的艺术观念演变为对光影、透视和解剖学等科学原理的深入研究。艺术家，如列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1452年4月15日－1519年5月2日），代表了这一时期艺术与科学相互渗透的典型，为科技艺术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19世纪摄影术的兴起标志着科学技术介入传统艺术领域的新时代；在工业革命的推动下，未来主义运动崛起，艺术家们在科技发展的引导下开始探索更加广阔的宇宙。而今天，人工智能与计算机图形技术（AICG）的迅猛发展正进一步推动艺术的前进，人工智能成为科技艺术领域的关键探索领域，涌现出许多由人工智能创造的艺术品。由此可见，艺术与科技本就是密不可分、相辅相成的，也正是在这种思考与探索下，展览的主题定为“互生景观”，“互生”道明了科技与艺术的相互给养的关系，而“景观”正是此次展览希望能够呈现给大众的科技与艺术互生的繁荣景象。

 

 

　　此次展览的参展艺术家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由法国奥普莱奖推选的过往参奖艺术家，另一部分则邀请了全球优秀的科技艺术家。展出了奥普莱奖入围艺术家奥兰（ORLAN）、杰雷米·格里福德（Jérémy Griffaud）、扬·明（Yann Minh）、保罗·斯科波拉（Paolo Scoppola）、莫奔（Maurice Benayoun）、奥尔加·基塞列娃（Olga Kisseleva）、皮亚•墨沃尔德（Pia MYrvoLD）、简·苏斯普鲁格（Jeanne Susplugas）、Kimchi&Chips，以及世界知名新媒体艺术家马修·施瑞伯（Matthew Schreiber）、志村姐弟（SHIMURAbros）、尼古拉斯·图尔特（Nicolas Tourte）、尼克·米德（Nick Verstand）、托尼·布朗（Tony Brown）、斯特凡·蒂德（Stéphane Thidet）和中国艺术家邱志杰和Black Void团队的17件作品。

 

　　意识的绵延。科技的兴起和发展为艺术家们提供了新的创作视角和表达方式，使他们能够更好地探索和呈现柏格森所描述的意识的绵延和创造性进化。这些艺术家以技术的创新与个人意识的发展为驱动，不断创作出适应新环境的作品。

 

　　柏格森的理论通过直觉来感知时间的流动和变化。在这个时代，艺术家们利用虚拟现实、增强现实等技术，创造出身临其境的艺术体验。观众可以通过自身感受，与作品进行互动和融合获得持续性的体验，感知意识的流动和持久性。柏格森认为意识是创造性进化的产物，具有开放性和创新性。在科技艺术中，艺术家们通过结合人工智能、机器学习等技术，创作出能够与观众互动和学习的智能装置。这些装置能够根据观众的行为和语言进行个性化的反馈和体验，展现了意识的创造性进化和开放性延伸。此外，科技艺术的创新环境也为艺术家们提供了更广阔的创作空间。艺术家们利用数字媒体、实时数据等成果，创作出探索时间、空间和意识关系的作品。观众可以在这些作品中感受到康德所描述的时间和空间的无限性和连续性，以及柏格森所强调的意识与环境的绵延。

 

　　艺术家邱志杰为此次展览创作的《科技艺术地图》，是艺术家历时十余年创作的《寰宇全图》系列的“数字科技部分”，画面由5张条幅组成。最左侧一幅叙述了基于数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地理、天文等各大科学学科所发展起来的艺术。中部3张条幅，沿着呈微笑曲线的弧形铁路，从左到右依次梳理了科技艺术的历史和门类。最右侧的“协作”山脉从右上向左下斜下穿插。与它相邻的是科技领域与艺术的跨界融合进程的形成过程。这张《科技艺术地图》（见图1），是整个科技艺术的学科结构，是一张导航图，也是历史梳理，是先贤祠和英雄谱，同时也是一张“先遣图”，是一种探索性的构想和蓝图。

 

 

　　法国艺术家尼古拉斯·图尔特的在地作品《鲁班纳》串联了展览的第一与第二章节。艺术家在庞贝旅行时，参观当地的历史遗迹感受到了历史与当下犹如一条不断湍流的长河，循环不息。这件视频装置是对历史和我们处境的周期性投射的直观表达。激流成为一条脐带，与自身相连，生命、水在其中循环往复。

 

　　“时间和空间属于人类的条件。时、空乃是人类感知的方向，并非物质世界的属性。”　——康德

 

　　康德的时间和空间理论强调它们是我们对世界的感知和经验的先验形式，无限扩展且没有终点或边界。然而，其他哲学家将时间和空间描述为由离散的瞬间构成的连续性，打破了原有的连续性和流动性。这种观点认为人类的感知经验由一系列的瞬间“帧”构成，将时空分割为不连续的片段。

 

　　六位艺术家通过运用科学技术，如声音、光线和电子技术，打破了时间和空间的流动性，捕捉和重构瞬间。他们将时间、空间和精神领域交织在一起，以感知自我的方式构建出个人的场域。这些艺术家通过科技艺术的表现形式，创造了一种超越常规时间和空间观念的体验，让观众在此刻与艺术家共同进入他们所构建的时空之境。观众将有机会体验艺术家们的创造力，通过参与艺术作品，感受到时间与空间的交织所带来的感知的相遇，重新审视和思考自身的感知经验。

 

　　韩国工作室KIMCHI and CHIPS是由韩国艺术家孙咪咪（Mimi Son）和英国艺术家埃利奥特·伍兹（Elliot Woods）于2009年成立的一个装置艺术工作室。《光之屏障》（见图2）讲述了一个数字形式的旅程。一开始，光穿越了一道“光障（投影机）”，将数字形式从其母体现实的束缚中推向我们塑造的物理世界（镜面）。最后，它再次穿过光障（镜面），进入下一个现实世界。光线在空中被操纵，创造出不同的光物体，进一步打开了通往半物质存在模式的大门。

 

　　《回声之境》（见图3）是艺术家融合了多年间的对交互技术与个人的创作内容，为此次展览专门创作的一件交互装置，任何人都可以按下钢琴上的琴键，通过传感技术用图像展现声音的样貌。与保罗·斯科波拉的所有装置作品一样，坐在钢琴前的参与者成为作品的真正主角。每一个音符，无论是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听天由命，都会转化为回声，进而产生独特而不可重复的视觉景观。

 

　

 

　　重启re-set。艺术科技的兴起，对传统创作媒介也带来极大的挑战，它从初始倍受质疑逐渐被艺术家接受走向主流。在新媒介与新视野下，艺术家们逐渐探索艺术表达的多种方式，同时他们也在时代与技术的进化中构建出了新的世界。

 

　　艺术家们将个人情绪转换为可视化的图像，观众可以在这个章节通过声音、情绪感知观察世界的变化。深圳作为当代艺术蓬勃发展的世界舞台，也在此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爱好者，与大家共同演绎“艺术+科技”愿景下的新篇章。

 

　　此章节呈现的是一个精神的场域，也代指艺术与科技结合后的“虚拟世界观”，“重启”既是旧事物的延续也是新科技的发展，在不断变化的艺术场域下，从虚拟世界中“重启”新的艺术科技空间。同时，在人类的命令和指导下引导AIGC梳理《新媒体艺术与传统艺术创作媒介的对话》，并支持策展化理念延伸，在当下场景中重启新的艺术与科技矩阵。

 

　　在《弈战》（见图4）中没有人类参与的互动与情感，相反，两个机器人在与环境中的声音进行互动。这不是一个棋盘游戏，而是一个纯粹的权力游戏。每一步棋的力量都是机器人经过深思熟虑的，从看似无限的选择中迅速计算出来。当我们使用两个通过最好的人工智能开发的机器人进行博弈，那么一个机器人如何赢过另一个。这件作品提出了一个人工智能自出现以来就被广泛探讨的问题“人工智能是否会取代人类自身？”，通过艺术家的诠释与转译，这个问题展现为人工智能与自身的博弈，观众所观看的不仅仅是一件科技发展之下与艺术结合的作品，而是进一步将科技发展所带来的复杂情绪直观地以装置的形式呈现给大众。

 

 

　　最终，展览结束于国际知名法国艺术ORLAN的《自我杂交——北京京剧脸谱》，艺术家通过数字摄影和计算机图形编辑软件，将不同文化（美洲原住民、前哥伦比亚、非洲、京剧脸谱）的面孔融合。通过增强现实技术，艺术家带着京剧脸谱的3D化身在空间中出现并表演杂技。这件创作于2006年的AR交互作品是本次展览中创作年代最早的一件作品。但它作为重启re-set篇章的结尾也在阐述艺术科技的交融发展在不断迭代与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