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研究聚焦于摇滚乐中女性的参与现象，剖析女性参与摇滚乐的动机及影响因素。研究发现，女性参与摇滚乐的动机源于外部刺激与情感驱动。影响女性参与的因素涵盖音乐表达与社交舆论、生命经验、性别意识等方面。文章旨在为理解女性在摇滚乐中的角色与行为提供新视角，还原女性参与摇滚乐的行动链条，也为摇滚乐市场及相关研究提供参考。
关键词：摇滚乐,音乐市场,女性参与,性别意识
一、引言
摇滚乐作为流行音乐流派之一，诞生于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早期的摇滚乐融合了布鲁斯、R&B等多种音乐类型，后逐渐发展成为如今人们所熟知的音乐风格。随着美国文化影响力的扩大，摇滚乐也逐渐风靡全球，成为一种大众文化。长期以来，无论是在音乐表达、视觉符号还是乐迷文化中，摇滚乐总呈现出明显的性别特质——即传统的男性气质。在摇滚乐场景中，女性作为意象占据了创作的中心位置，而当女性作为乐手出现在摇滚乐中时，却长期处于被边缘化的、压抑的位置。[1]进入音乐市场中，女性乐迷与乐队/音乐人之间的权力关系也呈现出一种不对等的倾斜的状态。
事实上，女性已成为摇滚乐市场中不可小觑的消费主力。新浪娱乐发布的《2024年微博用户消费趋势报告》指出，音乐节/演唱会场合下，女性消费者占比达到65%。同时，随着女性主义在国内掀起新的浪潮，越来越多的女性乐迷开始重新审视摇滚乐。在此背景下，一系列问题亟待探究：女性究竟是如何融入摇滚场景的？她们投身其中的动机源自何处？哪些因素左右了她们在摇滚乐中的诸多选择以及内心感受？本文从日常视角切入，重点剖析女性在摇滚乐中的行为动机，尝试勾勒出女性在摇滚乐中的行为链条，为理解这一文化现象提供新的洞察。
二、文献梳理
西方对于中国摇滚乐的研究，常把目光聚集在摇滚乐所折射的中国社会形态上。荷兰学者de Kloet将中国的摇滚精神嵌入到一种“摇滚神话”的叙事框架中，并把它概括为：亚文化的、男性化的、叛逆的和政治的。[2]国内学者易蓉认为，像其他青年亚文化一样，中国的摇滚乐既不是一种让青少年丧失责任感、使命感的游戏形式，也无法形成一股对既有意识形态具有实质性威胁的颠覆力量。[3]
女性在摇滚乐场景中被边缘化的现象分析是研究女性与摇滚乐的重要议题之一。de Kloet在20世纪90年代对大陆乐迷的听歌偏好进行调查，结果显示女性观众偏向流行音乐而非摇滚，反映出摇滚文化本身的构成——女性声音稀缺，观众的音乐偏好具有明显的性别特征。[4]在摇滚乐进入中国的初期，其表达形式与风格和长期以来女性所受的教育大相径庭，女性观众在最初进入摇滚乐场景时便需要跨过一道“门槛”，使她们无法在这种文化构建的初期凝聚起来发出较大的声量，构成了女性被边缘化的第一步。
曲舒文认为，国内乐评的忽视和国外研究的片面化导致女性音乐人的“不可见”，西方女性主义理论与中国的隔阂、自身经验的碎片化导致女性音乐经验的“不可说”。中国女性摇滚音乐人的“自主性”需以去神话、历史化和社会学的方式进行研究，对女性音乐人的关注也为解构“摇滚神话”提供了一种新鲜的性别视角。[5]
此外，南京艺术学院李怡璇的《帕蒂·史密斯女性摇滚研究》通过对帕蒂·史密斯的深入分析，探讨了女性在摇滚乐领域的经历与发展，揭示了摇滚乐中的性别问题以及帕蒂·史密斯为女性在摇滚领域发声所做的贡献。[6]上海音乐学院的彭熠璨的《摇滚乐中的女性主义思潮及其表达》探讨了摇滚乐中女性主义思潮的表达，分析女性摇滚音乐人在男性霸权的摇滚乐领域中的反抗策略及对摇滚乐的影响，展现女性摇滚的特点和价值。[7]
这些关于女性与摇滚乐文化的研究均为本文提供了理论支持，同时也帮助笔者找到了新的视角。在上述研究中，探讨的往往是以乐手身份进入摇滚场景中的女性，以及在摇滚乐创作中的女性形象，鲜有将目光放在女性观众身上的讨论。而女性观众作为目前数字/线下音乐市场中的消费主体，其在摇滚乐中的体验，对于摇滚乐的诉求都对音乐市场具有重要的参考意义。因此本文将重点探讨女性在进入摇滚场景中的动机与影响因素，还原另一部分“不可说”的女性经验。
三、研究设计
1.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了文献研读、半结构化访谈和网络民族志的方法进行研究资料的收集。围绕本研究的核心问题，半结构化访谈主要从接触摇滚乐的机缘、在摇滚乐中的消费行为、摇滚社群的参与程度、对于滚圈现象的看法、参与创作的经历几个话题展开，结合受访者的个人经历与真实感受，期望将女性进入摇滚场景中的方式真实、生动地展现出来。在网络民族志的方法中，主要选取豆瓣、小红书等以女性用户为主的社交平台作为语料来源，观察并记录发帖者的表达，以此对访谈内容进行补充。
2.研究对象
本研究的研究对象是以乐迷身份参与进摇滚乐场景中的年轻女性，其中也包括兼具乐迷与乐手双重身份的对象。半结构化访谈主要使用目的性抽样方法选取了6位爱好摇滚乐的女性作为访谈对象。访谈对象的年龄、职业、接触摇滚乐年限、参与程度具有一定差异。此外还选取2位爱好摇滚乐的男性进行访谈，以期探究男性与女性在参与摇滚乐时的差异。
3.数据收集与处理
本研究的数据来源主要是半结构化访谈和网络民族志。笔者通过对访谈录音材料和线上叙事语料的反复总结、对比和分析，将同类叙事贴上相同标签，再将标签概括成为主题，形成对数据的初步编码。
四、女性参与摇滚乐的动机分析
1.外部刺激
互联网的发展使当下年轻人获取信息的途径变得简易而迅速，同时也大大降低了人们接收摇滚乐的“门槛”，音视频软件是女性最初了解摇滚乐的重要途径。
此外，受到家人朋友的推荐也是了解摇滚乐的一种重要方式，但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个过程中男性亲友的引导作用会更加突出，这与男性在摇滚乐中占据主导地位，更易获得讯息与资源有着密切关系。
近年来各种线下演出的繁荣，使观众能够近距离欣赏喜爱的乐队，演出后设置的签售环节更是将乐队与粉丝之间的距离大大缩短。根据访谈内容，女性在摇滚乐中的消费意愿与“饭圈文化”语境下的消费冲动有着很大的差异。在摇滚乐的消费场景中，女性对于演出的选择呈现出一种更谨慎、理性的趋势。对于音乐专辑、周边的购买，部分女性表示自己受到强烈触动后才会有消费意愿。而男性在摇滚乐演出、周边购买等表现出更加直接和主动的消费意愿。
随着摇滚文化的流行，摇滚乐迷聚集起来，在对音乐产生共鸣及喜爱之情后自发地加入迷群，以实现对于音乐资讯获取、线下观演组队的需求。在互联网时代，摇滚乐迷主要会加入以虚拟社区为主的迷群，例如豆瓣小组、微博超话、微信群等。[8]在现有的摇滚相关虚拟社区中，豆瓣小组“我们代表月亮消灭居心不良的乐手”（后文简称“月亮组”）是成立较早的以女性乐迷为主的社区，它为女性进入摇滚场景搭建了一个平台。不少访谈对象表示会时常关注月亮组，从组内了解滚圈资讯。此外，小红书、b站也是女性乐迷会多加关注的平台，主要了解演出资讯、欣赏乐队视频等，这两个平台属于开放式平台，并没有形成特定的迷群，通过用户主动搜索或主页推送来获取资讯。多数访谈对象表示会在社交平台上寻找同好并发展为朋友，这一过程使她们进一步地参与到了摇滚场景中，并且在与人的交往中获得了更深层次的满足感。
2.情感驱动
促使女性深度参与到摇滚乐中的更多的是来自内心的情感驱动，摇滚乐在很大程度上承载了女性在现实生活中无法排解的情绪以及其性格的另一面。
许多女性乐迷都是在人生处于相对低谷的状态下对摇滚乐建立起了浓厚的情感，歌曲中传达的情感与自我境遇产生呼应，建立起了女性与摇滚乐的初步连结。相较而言，男性对于摇滚的共鸣更多的是一种性别气质上的共鸣，男性乐迷会更加容易地捕捉到摇滚乐中展现出来的符合“男子气概”的部分，并与自我经验联系起来。
同时，摇滚乐以其具有力量感的配器和表现手法，成为女性负面情绪的出口。在日常生活中女性通常拥有更加细腻敏感的情绪，与之相反的是当女性陷入一种无法排解的情绪中时，往往会选择黑金属、核等重型摇滚来缓解这种情绪。这样的差异化选择同样也体现在男性身上，当男性被赋予坚强、稳重等性格特质时，折射在听歌取向上的就会是更加细腻、伤感的音乐。
外部刺激和情感驱动共同构成了女性参与摇滚乐的主要动机。女性最初从各类外部途径了解到摇滚乐并被其独特的音乐风格或是与个人情感的共鸣所吸引，进一步对其产生兴趣，收听更加广泛的音乐，主动参与到线下的演出中，并且在一定的情绪推动下产生消费意愿。在这个过程中部分女性会主动加入虚拟社区，从中认识有相同听歌品味的同好并且发展为现实生活中的好友。摇滚乐以一种更深层次的情感联结方式进入了女性乐迷的生活中。
五、影响女性参与摇滚乐的因素探究
1.音乐表达与社交风向
在女性接触和欣赏摇滚乐的过程中，音乐自身的表达质量与社交环境中的舆论风向共同影响着她们的音乐体验和选择。音乐表达作为摇滚乐的核心要素，其质量影响着听众的选择。访谈结果表示，女性在欣赏摇滚乐时，对音乐各要素的协调性以及思想表达的深度有着较高期望，高质量的音乐表达是吸引她们持续关注和喜爱摇滚乐的重要基石。
与此同时，社交舆论在女性的听歌行为中扮演着不可忽视的角色。在互联网时代，评论区、论坛成为信息交流的重要场所，对女性的听歌选择产生着深刻影响。相较而言，男性受到他人言论的影响则会非常小，他们建立对歌曲的认知更多来自自我探索，建立起对于该乐队的欣赏逻辑且不会轻易改变。
2.生命经验的音乐映射
影响女性在摇滚乐中参与行为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自身的成长经验，女性在摇滚乐中的听歌选择会随着自身经历的丰富而变化。进一步对两者进行分析能够看到这部分的影响在女性进入创作领域后表现得更为明显。中国的女性摇滚是从各自的生命经验出发，和具体的音乐场景有关、很少与其他女性连结，是一种碎片化、异质的自觉和反思经验。[9]基于自身生命经验而做出的音乐选择往往因人而异，但对于生命经验映射到音乐创作上的轨迹仍然可见一斑。笔者在与受访对象进行交流时发现，这种基于自身经历迸发出的摇滚热情带有强烈的自觉性，受访者将自身感知到的摇滚乐中的精神力量转化为一种创作欲，希望通过自己的创作将这种力量继续输出，这时女性创作者也能从中获得自我价值的实现，三者形成良性互动。
3.性别意识觉醒与接续“摇滚神话”
对于女性摇滚议题的研究，离不开对于性别的讨论与思考。基于半结构化访谈以及社交平台的数据收集，笔者发现当下的女性正在以一种带有批判反思的女性视角进入摇滚乐。在女性进入摇滚乐的过程中，自身的碎片化经验使她们主动发声，而受限于长期以来“摇滚神话”的叙事，女性重塑摇滚乐性别气质仍然存在着多重阻隔。
自摇滚乐进入中国开始，作为创作者的女性便陷入创作之外的困境。在迷笛音乐学校创立之初，一群怀有摇滚理想的年轻人聚集在北京近郊的树村，由于男性占大多数，女性想要在此生活并且获取资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随着互联网的发达，人们获取音乐知识的渠道拓宽、创作音乐的门槛也在降低，市场上也随之出现了更多女性声音。乐队中的女主唱或女乐手往往能收获全队中更高的关注度，但通过笔者的访谈，拥有主唱经验的受访者表示拥有更高的关注度并不意味着话语权的提升或者对个人才华的认可。
在女性对于摇滚乐的选择机制中，道德标准是在音乐质量之外的重要因素，结合受访者与论坛讨论看出，女性对于乐手的道德要求往往要高于男性，并把此作为是否继续收听某乐队的重要判断依据。这时社交软件为女性筛选更符合自己标准的乐队提供了一个便捷的平台。不可避免的是，在女性乐迷的表述中仍然能够看到，她们的叙事由于长期被“摇滚神话”所影响，在表述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将男女双方放置在不平衡的位置上。
六、总结与思考
本研究通过多种研究方法，对摇滚乐中女性的参与动机及影响因素进行了深入探究，发现女性参与摇滚乐的行为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女性参与摇滚乐的图景无法用单一的线条或路径进行勾勒，女性乐迷的需求因较为碎片化而常被市场、创作人忽视。因此笔者通过还原女性参与摇滚乐的动机，以期能为音乐市场、音乐人提供创作借鉴。
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研究样本主要选取了部分爱好摇滚乐的女性，无法完全代表所有女性乐迷的情况。后续研究可扩大样本范围，涵盖不同地域、年龄、社会阶层的女性，以获得更全面、准确的结论。
今天的摇滚乐正逐渐褪去“愤怒”的标签，转化为更立体地引起乐迷共鸣的声音。随着女性声音的注入，“摇滚神话”正被解构与重塑，摇滚乐图景将会更加多元、包容。
参考文献：
[1]刘倡.西方视角及中国摇滚乐中男性气质和女性气质的构建[J].新闻与传播研究,2014,21(S1):110-123.
[2]Kloet,Jeroen.(2005).Authenticating Geographies and Temporalities:Representations of Chinese Rock in China.Visual Anthropology.18.229-255.
[3]易蓉.游戏与威胁:对中国摇滚乐的双重误解[J].青年研究,2007,(01):31-36.
[4]Kloet,Jeroen.(2005).Popular Music and Youth in Urban China:The Dakou Generation.The China Quarterly.183.609-626.
[5]曲舒文(2016).中国女性摇滚音乐人的“不可见”和“不可说”？[J].《文化研究季刊》(台湾),154,6:7-34.
[6]李怡璇.帕蒂·史密斯女性摇滚研究[D].南京艺术学院,2016.
[7]彭熠璨.摇滚乐中的女性主义思潮及其表达[D].上海音乐学院,2019.
[8]张茜.摇滚青年亚文化迷群身份认同研究[D].天津师范大学,2022.
[9]曲舒文(2016).中国女性摇滚音乐人的“不可见”和“不可说”？[J].《文化研究季刊》(台湾),154,6: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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