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作为全球“潮文化”的发源地,蕴含着丰富的音乐内涵以及文化资源。在当代多元的音乐文化与社会语境下,潮州音乐既保留了原有的音乐样态,又建构了新的音乐风格、音乐内容、表演方式等。在潮州音乐的传承与发展过程中,传统的潮州音乐不断引入新的元素,逐渐形成了新的音乐文化现象。笔者通过对潮州音乐的历时性发展脉络进行梳理分析,对潮州音乐表演文本生成过程在共时性的音乐表演语境中加以探析,从多角度对潮州音乐的传承与建构进行综合关照。
一、潮州音乐概述
潮州音乐是潮州地区民间乐种的总称,其主要流行于粤东地区。它有着中华民族音乐文化的基因,保留了传统音乐的风貌。潮州音乐与潮州文化相互依存,聚合着潮州的地理环境、文化传统、审美取向、信仰习俗等,鲜明地反映了潮州人民的性格特征和生活品性。潮州音乐表演形式以及乐种类别多样,其中包括潮州民歌、潮州锣鼓乐、潮州戏剧音乐、潮州庙堂音乐等丰富的音乐形式,具有浓厚的地方特色和文化样貌,是我国珍贵的民间音乐。2006年,潮州音乐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潮州音乐的发展与其特有的历史文化背景有着密切的关系,其当下所展现的文化样貌是在长期的社会历史变迁过程中,在吸收与借鉴他者的基础上形成的一种文化传统,具有鲜明的地域特点和人文特征。近年来,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工作的重视,使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了多方面的保护与传承,同时也在这一过程中提升了人们的文化自信、文化自觉以及民族文化认同感。另外,学界也从多个视角对潮州音乐的发展概况进行了多层面的探究,包括潮州音乐主体的形态特征、潮州民间音乐的传播接受状况与转化、艺术表现形式等。从相关研究成果来看,对潮州音乐的音乐本体结构的静态分析较多,较少将音乐表演文本的生成过程结合其深层的社会和文化语境进行审视。对此,笔者将对潮州音乐所体现的音乐深层逻辑和文化内涵,以及在多元的社会文化背景下潮州音乐的传承与文本建构进行立体、多维的探究。
二、潮州音乐的形态特点
潮州音乐的类别十分丰富,可分为弦诗乐、庙堂音乐、锣鼓乐、外江音乐等多种音乐类型。这些不同的音乐类型不仅乐器配置不同,还在音乐表现方式和演奏风格上有一定的差别。笔者以潮州音乐六大分类中最古老且流传范围最广的潮州弦诗乐,以及潮州地区典型的、具有鲜明代表性的潮州大锣鼓为例,对音乐本体的形态特征进行阐释。
潮州弦诗乐,是在潮州民间音乐活动中较为普及的一种音乐形式,是弹拨乐器与丝弦乐曲合奏的总称,是潮州音乐的文化符号。它的演奏形式较为灵活,乐器组合上没有严格的规定。其演奏乐器方面以潮州二弦为领奏乐器,加以木板击节,伴奏乐器有三弦、椰胡、笛子、琵琶等。此外,其演奏技法上多加入了装饰音,如滑音、颤音等,为乐曲增添了灵动之美。潮州弦诗乐的演奏中频繁采用变奏的演奏手法,如有催奏、旋律的压缩,这些手法根据不同乐曲的演奏风格特点进行灵活变化。弦诗乐的曲目众多,如《平沙落雁》《寒鸦戏水》《大八板》等。弦诗乐的传统记谱方法采用的是“二四谱”和“工尺谱”。其中,“二四谱”为弦诗乐特有的记谱方式,以潮州方言的语音为音乐的唱名,以点板的形式对节奏进行标注,以“二三四五六七八”七个数字进行记谱。潮州弦诗乐的板式极具特色,有头板、二板、三板、拷板、散板等,头板为一板三眼,每板有四拍;二板为一板一眼,每板有两拍。在潮州弦诗乐的演奏中,音乐速度较为平缓,较少出现级进和跳进等手法,多是从慢到快进行递进的。潮州弦诗乐曲调韵律优美、古朴典雅、自然和谐,多用于四季性的节庆活动以及婚丧嫁娶、戏曲和说唱音乐中,给观众以深邃的情感体验。
潮州大锣鼓具有鲜明的潮州地方特色,是鼓吹乐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演变的结果。潮州大锣鼓的演奏形式有两种,分别为长行套锣鼓和牌子套锣鼓。它的演奏以大鼓为合奏中心,伴奏形式伴以打击乐,如月锣、苏锣、斗锣等,再配以管弦乐队而组成。音乐内容有关于历史题材的,也有专门为庆祝节日而创作的,其中的代表曲目有《十仙蟠桃会》《关公过三关》《双咬鹅》等。作为潮州大锣鼓演奏形式之一的长行套锣鼓,普遍用于传统节日中,其音乐表现多样,乐曲结构严格,节奏随音乐表演情境而变化。当代的长行套锣鼓表演更多元化,出现了多种表演形式。潮州大锣鼓的另一种演奏形式套曲锣鼓的演奏变化更复杂,现存的传统套曲锣鼓分为文套和武套,文套多用于温和柔美的音乐作品,武套以表现勇猛的战争场面为主。其演奏上具有叙事性,生动地展现了故事情景。
三、潮州音乐的传承
潮州音乐是中国优秀传统音乐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广东地域精粹的体现,对地域性的音乐建构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目前,潮州音乐的发展存在对音乐文化重视不足、音乐传承单一化等问题。特别是在当下全球化不断发展的背景下,世界各国的文化交流更加频繁,我国音乐文化也受到了国外审美理念的影响。因此,加强对地方性民族音乐的传承与发展刻不容缓。笔者根据目前潮州音乐发展的实际情况,有针对性地对潮州音乐的当代性发展及现代化传播进行了综合分析。
(一)潮州音乐的传承现状
在多元音乐文化的冲击下,部分地域的民族特色正在逐渐消失,人们更倾向于国外的艺术歌曲以及流行音乐等,对本土民族音乐缺乏兴趣和关注度,导致其音乐市场逐渐缩小。为调查潮州音乐的传承现状,笔者对潮州当地高校以及乐团进行了深度调研。其中,在对潮州本土乐团成员访谈的过程中发现,其演奏人员本身数量稀缺,且主体传承意识不强烈。传统潮州音乐的传承模式以口耳相传为主,这种传承模式教学引导性不强,主要靠学生自己进行摸索,因而难以达到良好的教学效果。近年来,潮州音乐的传播模式虽然进行了创新,如韩山师范学院与潮州当地的艺术学校开设了相关民族课程,但是由于没有从根源上解决传承人口老龄化的问题,因此仍然面临着人才培养方面的危机。另一方面,在现代传媒的影响下,音乐的传承方式更加多元化。潮州音乐没有与时俱进地运用现代媒体进行宣传推广,难以实现对潮州音乐更好的传承。
(二)潮州音乐的当代发展对策
潮州音乐根植于潮州的人文风俗,丰富了潮州人民的日常生活和精神生活。在新时代,如何让潮州音乐适应社会发展需求具有重要意义。因此,传承和保护潮州音乐成为当下不容忽视的问题。
在全球一体化背景下,年轻人更热衷于流行音乐、西方音乐等,忽视了对民间音乐的关注。对于此类现象,相关部门和人员可以将民族音乐文化与时代需求结合,基于现代的审美价值,将现代风格元素融入传统音乐作品中,同时调整演奏者的演奏技法和作品结构。
针对潮州音乐传承人老龄化的源头问题,政府应加强对非遗传承人的保护与支持工作,为传承人发展提供空间支撑,同时与教育等相关部门紧密配合。学校教育是传播音乐文化的主要渠道,高校要完善教学体系,以多样化的形式培养人才。音乐专业院校可以设置特定的民间音乐课程,将民间音乐融入教学体系中。专业院校学生的技术性以及学习音乐知识的能力相对较强,这种传播方式可以为民间音乐的保护与发展奠定扎实的基础。这种从单一的传承方式过渡到复合多元的音乐文化传承的方式,有利于促进传统民间音乐实现更好的传承和发展。
近年来,受各种因素的影响,许多音乐表演由线下转为线上,通过传承人在线上的表演与观众的互动进行推广。网络传播具有速度更快、范围更广的特点,因此潮州音乐的传播要与网络媒体相结合。
潮州音乐的传播渠道可以通过与音乐工业以及大众媒体平台,如广播、电视、抖音、新浪微博等的结合来实现。当地政府及文化宣传部门可以为民间音乐创办特定的网站,拓展人们了解民间音乐的路径,使大众能更好地感知和体验民间音乐的特有魅力。在以智能手机为主要通讯载体的时代环境下,相关部门可以开发与民间音乐有关的App以及各种互动网站,让大众更深层次地了解潮州文化,提高对潮州音乐的兴趣,使潮州音乐文化得到更广泛、更高效的传播。
四、潮州音乐的建构
潮州音乐当下所呈现的样态,是长期社会及文化变迁的结果。因此,对潮州音乐的形成、发展与变迁的研究要放在特定的语境中,结合其历史文化背景展开。
(一)历史语境中的潮州音乐
纵观潮州音乐的发展历史,其形成时间可以追溯到唐宋时期,发展于明清时期。唐朝经济繁荣,统治者重视礼乐。在这种社会环境下,宫廷音乐及民间音乐得到了广泛传播,在此过程中,潮州音乐逐渐形成并得以发展。潮州是古代南方经济和文化的核心地带,带动了当地乐舞的发展。到了明清时期,潮州音乐得到了更好的发展与传播。明朝时期,戏曲的发展对潮州音乐的发展产生了直接影响。当时,潮州的地方戏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在文化的双向互动中,潮州音乐与其他戏曲剧种相互融合、相互影响,如昆山腔、西秦戏等的流入与潮州本土的民间小调音乐相互交融,产生了新的音乐种类,潮州大锣鼓就是极具代表性的文化碰撞的产物。清朝至民国时期,潮州音乐更是广泛流行。潮汕地区分布有众多乐馆,这是民间地区以娱乐为目的组成的音乐组织,参与者大多为社会各阶层的爱乐人士,乐馆的建立推动了潮州音乐的传播和发展。
(二)当代语境下潮州音乐的变迁与身份重建
在当代语境下,全球文化多元化和多媒体快速发展,潮州音乐的表演语境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由原本依存于民俗节庆、仪式祭祀等的表演形式,转变为具有审美性、娱乐性的多种舞台表演形式。
这种从非舞台性质的文化表演到舞台化的表演模式的转变,影响了潮州音乐的文化功能、表演方式和艺术形态的建构。例如,潮州大锣鼓的代表曲目《双咬鹅》《抛网捕鱼》就是在传统潮州音乐的基础上进行改编的,旋律发展手法以及演奏技法更符合当下表演的场域。
另外,在非遗语境下,音乐表演者的身份也发生了很大的转变,民间艺人是音乐的演奏者、表演者,也是潮州音乐的传承者与保护者,集多种文化身份于一体,这构成了对表演者文化身份的重塑。当下多媒体技术的快速发展,促使音乐的表演方式以及音乐形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也体现在表演者与受众群体的重构。表演空间由现场实地走向了虚拟空间的建构,拓展了音乐表演传播范围,推动了音乐的市场化和产业化。这种表演空间的位移,也体现了潮州音乐艺术的形态特征和文化及文化隐喻的重构过程。
此外,潮州音乐的传承人由现场表演走向了网络平台,由原本有固定的表演地点、受众、时间等转变为在网络平台上自由表演,如此可以摆脱很多限制条件,在拉进演员与观众之间的距离、使传播更便捷的同时也影响了对潮州音乐表演文本的建构。
潮州音乐的这种文化转型是符合社会发展规律的,不仅结合了时代发展变化,还在内容、表现形式、演奏技法上不断求新。但不能忽视的是,民族的文化艺术代表着地域的民族文化特色与历史积淀,要从其本身出发,在继承中创新,在创新中继承。
总之,潮州音乐的形成和发展过程、传播与创新路径是与社会和文化语境紧密联系的。潮州音乐在不同的历史语境下呈现出了丰富多样的音乐文化景象。当下,潮州音乐的传承与创新路径要从多方面、多角度及整体视角下进行关照和审视。民族音乐学者要与被研究对象形成互为主体建构,将学术研究成果应用于被研究者的社会生活中,为潮州音乐的传承保护与创新发展提供建设性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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