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台州籍作者诗话创作首先需要明确的是宋代台州的行政规划范围。“台州籍”中的“台州”为客体空间,属于空间上的地理区域。据《嘉定赤城志》,宋代台州“东西三百九十里,南北三百九十里,是为提封之境”,县境包括临海、黄岩、天台、仙居、宁海。其中,“宁海县,本吴临海县地,晋太康析置。隋开皇废,唐武德析临海复置,属海州。后省人章安,永昌复置”。本文以此进行筛选,基于吴文治主编《宋诗话全编(共十册)》,从辑列的562位宋代诗话家中收集到十位宋台州籍诗话家。
一、十位诗画家生平简介
张伯端(984—1082年),字平叔,后改名用成(诚),号紫阳,天台人。作品集《修真十书》,《全编》辑录其诗话二则,论诗追求至简至易。
陈骙(1128—1203年),字叔进,临海人。省试第一,历秘书郎、工部郎官、将作监、秘书少监、权中书舍人兼太子谕德、秘书少监、秘书监、中书舍人、奉祠、知宁国府、袁州,召除吏部侍郎、礼部尚书、同知枢密院、参知政事、知枢密院,以资政殿大学士知婺州,俄提举洞霄宫,进观文殿学士,薨,赠少保,事见国史及蔡尚书幼学所为行状。有文集行于世,水心叶侍郎适为之序。作品集《文则》,《全编》辑录其诗话二十则,多论及文法修辞。
谢采伯(约1210年前后在世),字元若,临海人。宰相谢深甫之子,棐伯之兄,历知广德军、湖州、监六部门、大理寺丞,今为大理正。作品集《密斋笔记》,《全编》辑录其诗话一则,论诗追求江山之助。
戴复古(1168—1247年),字式之,号石屏,天台人。戴敏之子,少孤,承父志笃意诗学,从林宪、徐似道游,又登陆游门,诗益进。游踪遍及福建、两浙、两湖,浪迹江湖五十年。作品集《石屏诗集》《石屏词》,《全编》辑录其论诗词四十八则,论诗颇受晚唐影响。
杜范(1181—1245年),字仪夫,黄岩人。粹德清节,终始金石,除殿中侍御史,论执政,不行,愤激至车不避道,柄臣疾去之。寻以右揆召,朝野交庆,忘身殉国,才二月,史嵩之鸩之,谥清献。作品集《清献集》,《全编》辑录其诗话十八则,诗文追求古朴浑厚。
吴子良(1197—1256年),字明辅,号荆溪,临海人。少从陈耆卿学。宝庆二年(1226年)进士,历官湖南运使,太府少卿。作品集《吴氏诗话》,《全编》辑录其诗话三十八则。
方岳(约于1252年前后在世),字元喜,号菊田,宁海人。经明行修,隐居不仕。作品集《深雪偶谈》,《全编》辑录其诗话十六则,论诗主性情,推崇陶诗及唐诗。
戴昺(约1257年前后在世),字景明,号东野,天台人。戴复古之从孙。嘉定己卯进士,授赣州法曹参军。宝祐中,为池州幕僚。作品集《东野农歌集》,《全编》辑录其诗话四则,论诗主言情,不务雕镂。
贾似道(1213—1275年),字师宪,临海人。理宗贾妃之弟。少时不务正业,以父荫补嘉兴司仓。
其姊受宠于理宗,故有恃无恐,累官至参知政事、知枢密院事。作品集《悦生随抄》,《全编》辑录其诗话一则,以唐诗为例,说明诗歌高下。
舒岳祥(约1274年前后在世),字景薛,又字舜侯,宁海人。宝祐四年进士,官奉化尉,终承直郎。宋亡不仕,避地奉化,读书于阆风台,教授乡里以终,人称阆风先生。作品集《阆风集》,《全编》辑录其诗话七则,评诗要求严格。
二、诗话内容分析
对台州诗话内容深入钻研,希望达到以下预期成果:较为全面梳理宋代台州诗话,正本清源,对宋台州诗话形成明晰认知;细致入微的文本精读,由表及里,深入挖掘台州诗话的美学特色,揭示台州诗话浓郁的地域文化色彩。
(一)古今诗人及诗歌评价
宋人关于诗歌评价,大多以唐代诗人或诗歌为例,进行褒贬,以期对今世之诗歌、文学提供参照。比如戴复古在其作品中多次提到对唐代诗歌及诗人的评价,比如“喜读吴融诗,穷愁退三舍”,“平生不识字,把笔学吟诗。旧说韦苏州,于余今见之”,“文章随世作低昂,变尽风骚到晚唐。举世吟哦推李杜,时人不识有陈黄”等诗句。
诗话家尤善于在个性基础上发掘共性特征,并在共性基础上以创作风格多样化为准则,梳理古今诗歌,进行高低评判,如“当其代殊体变,性与情之隐见、存亡、浅深,虽其一时之名能诗者,亦不能自必其所至之然也”。由此台州诗话家关于历代诗歌的评价及态度可见一斑。
(二)“情道意理”等内涵关系
关于文和意的关系,宋人在前代讨论的基础上,也提出了自己的丰富观点,大体上认为作诗须先意后文,“作诗意得在句先,下笔直写意所到”,但是关于意文之间,还是以融会贯通为主要标准。如“不用雕锼呕肺肠,辞能达意即文章。性情元自无今古,格律何须辨宋唐?”“词人即事睹景,怀古思旧,感慨悲吟,情不能已……蓋人已逝而迹犹存,迹虽存而景随变。古今词云,语言百出,究其意趣,大概不越诸此。而近世仿效尤多,遂成尘腐,亦不足责矣”等,无不体现台州诗话中关于文意情的讨论。
作为理学家的杜范,另辟蹊径在文学中寻找普遍存在的“古道”,即理。如《送子谨叔》之一:“古道日凋弊,人心竞险薄。风雨晦朝暮,平陆变沟壑。”关于文学作品中道、理与文、意的关系,争论不休。杜范认为“词章道之华,于世非少补。施之匪其宜,文绣被泥土。自昔重立言,一语万钧弩”。他看重“立言”,但也认为语言刻意创新会损害“道”的表达。
(三)儒家经典评论
宋初,宋学初兴,注重教育及师道尊严,排佛老,关于经籍、明道论述较多,目的在于重兴儒学。中期,儒学复兴的风气甚嚣尘上。南宋在短暂的偏安一隅中,学术思想不见逊色。宋学深切注意到想重新阐明中国以往学术的大传统,需要树立一个指导政治和教育的大原则,以此达成理想的社会。
因此,为了掌握关键的人心,儒家经典在宋代思想中一直占有重要地位,关于儒家经典的衍生评论更是层见叠出,如“《六经》之道,既曰同归,《六经》之文,容无异体。故《易》文似《诗》,《诗》文似《书》,《书》文似《礼》”。
(四)诗文创作方法等讨论
经过晚唐诗坛后,宋人在创作诗歌时,追求返璞归真,以自然淳朴的诗风为佳。由是,多数文人会提及陶渊明,作诗多拟陶或仿陶,论诗则以陶诗为标准,产生了以下论述,如“渊明之学,正自经术中来。故形于诗,自不可掩”;“古来名节人,往往多朴重”,“目中无全牛,肯綮技未经。胡为趁风月,候蟲相与鸣。静夜诵佳什,泠然如梦醒。瘦语自腴泽,险句自稳平”。
诗歌在完成后整体呈现的自然融合也是诗人匠心独运的成果。因此诗文须精心雕琢,追求文法修辞,“诗贵成,成贵专。不惟诗为然,虽百工、商贾、马医、洒削、占覆小数,莫不皆然也……诗者,言之最精也,而可以不专者,能之乎”。
关于作诗或论诗的具体情况,一些诗话家也展开了详细的论述,这类论述往往是针对某类具体诗歌或明确诗句而展开的。比如关于“梅花”,就提出:“梅花,单题难工,尚矣。至以‘梅花’二字置之五七言中,随其景趣,足而成律,尤为难工。不尔,不谓之得句。唐人凡数百家,本朝江西社中,不翅数十公,亦孰不寤寐斯花,附为不朽,卒之无所容力,传不传可以㮣见矣”。
(五)论诗条件及准则
诗话家不仅对诗歌创作内容及方法有一定见解,更要坚守明确的论诗准则,因此提及“作诗难,评诗尤难也。必具真识而后评之当,必全正气而后评之公。故富贵者不能评,贫贱者不足评,少锐者不可评,衰老者不敢评”。
在长期的阅读中,诗话家会总结一定的论诗规律,比如对家族诗人,他们会从其家世而言,以达到对诗人的全面了解,如“诗必有家也,家必有世也;不家非诗也,不世非家也。唐诗人惟杜甫家最大,要自其祖审言世之也”。
三、创作原因分析
(一)持续发展的教育环境
浙江沿海的教育文化事业发展在北宋中期逐渐显著,到了南宋时期,江浙地区农业、手工业、古代商品经济都进入发展的新时代,也是古代中国学术思想、古代中国文学艺术发展的巅峰及鼎盛时期,更是古代中国文化教育的兴盛时期。尤其南渡后,传统大家族陆续失踪,新兴的平民学派与门第传统相峙而立,为教育的普及带来了持续性动力。而古代诗歌及其理论的学习更是审美教育和道德教育的统一,因此伴随着浙东教育的发展,如宋代浙东进士主要分布在温州、明州、台州等地区,其中台州共607名进士,县均进士数为121.4人,进士与户数比为0.39%,这就为台州诗话奠定了坚实的人才基础。
(二)紧密交流的学术环境
台州地域文化的真正兴起应自五代及宋起,至南渡后,士大夫和官僚们至台州定居,遍咏名胜,强有力地推进了台州地域文化的发展。郭仲荀、綦崇礼、张偁、蔡向和李擢《题张子正观察溪风亭》诗,都可作为佐证。宋代浙学、浙东史学、文学动态等通过守臣或寓台文人,被源源不断带入台州。温州、台州的文化交流让台州本土成长起来的学子逐渐成长为永嘉文派后期的传承主体。
此外,宋人游玩成风。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在一年均要举办各种游玩活动,其中对自然山水的关注和喜爱较为显著。南宋时期,江南的秀丽景色更是引得无数骚客流连忘返,如“凡得诸山川之登览、景物之感触,宾友之应酬,率于五七字寄之”。这些都成为台州地域内学术、文化交流的有力依托。
(三)渐趋繁华的社会环境
宋代是一个文学发展、经济发展承上启下、继往开来的时代。宋代社会习俗日趋文明开化,大大增强了人们的审美意识,孕育和培植了一定的文学创作方式。诗话汇编之所以兴起于北宋,至南宋达到高峰,诗话的自我迅速发展是内因,宋型文化的推动和雕版印刷事业的发达是外因。尤其,宋代文学家普遍关心社会和国家,诗文主题较多反映社会、干预政治等。日趋繁华的社会环境,不仅为台州诗话提供了发展载体,更赋予了诗话内容鲜明的时代气息。
四、结语
宋代台州籍作者诗话研究,是台州诗话研究的一个有效组成部分。宋台州诗话文本与背景的全面诠释,于宋台州诗歌、宋台州文化、古代台州诗话的研究都相得益彰。将台州诗话作为一个诗学批评对象,前后关联,既剖析诗话的创作内容,又探索诗话的创作背景,对宋诗话及古代诗话史的深入研究有所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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