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年,号清波,“南宋四家”之一,钱塘(今浙江杭州)人。艺术生涯主要在南宋孝宗、光宗、宁宗三朝,经历了学生到画院待诏的艺术生涯。刘松年从家庭中获得艺术启蒙,受到堂叔伯克宏和克敬的良好书画影响,后随父迁居杭州钱塘清波门。在杭州期间,他师承南宋光宗时期的画家张敦礼,同时学习李唐和赵伯驹的技法,继承了董源和巨然的山水画风格,以清丽严谨、妍丽典雅的着色而著称,尤其善于描绘西湖及茂林修竹。刘松年在技法上创新,将李唐的“斧劈皴”演变为细腻的“刮铁皴”,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他擅长画山水和人物,其人物画作品生动传神,尤其擅长描绘历史人物、文人生活及佛道题材,衣褶清劲,笔墨精致入微。刘松年以其卓越的艺术才华和独特的风格,成为南宋画坛的杰出代表之一,与李唐、马远、夏圭并称为“南宋四家”。
一、刘松年《十八学士图》及文士题材研究的重要性
(一)刘松年《十八学士图》创作背景
《十八学士图》并非一个具体的、单一的作品名称,而是指宋代时期描绘十八学士题材的一类画作。刘松年所绘《十八学士图》卷(图1)为长卷,绢本设色。其以唐太宗李世民时期的十八学士作为创作背景,具体如下:唐太宗李世民于宫城西开文学馆,罗致四方文士,有杜如晦、房玄龄、于志宁、苏世长、姚思廉、薛收、褚亮、陆德明、孔颖达、李玄道、李守素、虞世南、蔡允恭、颜相时、许敬宗、薛元敬、盖文达、苏勗等十八人,常讨论政事、典籍,形成“十八学士登瀛洲”的佳话。刘松年以这一历史故事为题材,通过细腻入微的笔触和典雅的设色,展现了宋代文人士大夫的雅集生活场景。
(二)文士题材人物画研究的重要性
“文人士大夫”这个称谓涵盖了两个主要概念:“文人”和“士大夫”。在这里,“文人”指专注于文学创作、艺术修养和学术研究的知识分子,其通常是从“士人”群体中脱颖而出,以其深厚的文学知识和独特的审美情趣著称。而“士大夫”则更多与古代社会的政治精英相关联,他们不仅具备广博的学识,还肩负着治国理政的重要职责。这两者有着很大的重叠部分,许多“文人”出自“士大夫”群体,而在“士大夫”中也有一部分人是“文人”。在本文中,“文士”这个术语指的是士大夫群体中那些具有深厚文化修养的人。
文士题材的人物画作为中国传统绘画的重要组成部分,展现了独特的艺术风格和表现手法。这类作品注重于笔墨技巧的运用,展示了文人士大夫的审美情趣和艺术修养,强调意境的营造和情感的表达,反映了他们对社会、自然和人生的深刻思考和独特见解,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通过研究这些画作,可以深入理解中国绘画艺术的核心精髓和其演变过程,深入探索文人士大夫的精神世界和人文情怀。
二、对文士的神态的分析
(一)神情的刻画
神情的刻画是人物画的重点,早在东晋时期顾恺之就提出传神写照。“传神”意指捕捉并表现人物的精神、气质或神韵,是人物画的核心和灵魂所在。为达到“传神”的境界,画家需深入观察和理解人物,捕捉其微妙的表情、姿态和气质,并通过线条、色彩和构图等艺术手段生动地表现出来。“写照”则是对人物形象的描绘和刻画,它不仅是对外在形象的再现,更是与“传神”紧密结合,通过描绘外在形象来传达人物内在的精神世界。同时顾恺之在《魏晋胜流画赞》中提出:“凡生人亡有手揖眼视前亡所对者,以形写神,而空其实对,荃生之用乖,传神之趣失矣。”这句话强调了人物画中眼神和视线的处理对传神的重要性。顾恺之认为,画中的人物不应该只是空洞地站立或做出动作,而应该通过眼神和视线的方向来表现出他们正在观看的对象,这样的处理才能使画面更加生动传神。
刘松年《十八学士图》卷中将人物的表情与动态结合,捕捉了文士的微妙表情,使其赋有神韵,做到了视线与对象相碰触,达到“传神”的境界,更是通过对细节动态的把控,做到对文士外在形象的“写照”,使其与“传神”紧密结合,通过描绘外在形象来传达人物的精神世界。例如,画面中端坐品画的两位文士,二人相近而坐,共同赏析手上画作,一人手指画面,一人拂须似在点头赞赏,神情专注,眼神汇聚于画卷之上;手持书卷端坐研读的这位学士,视线所致于书卷之上,神情自然、放松,整体气息安静祥和;擂茶的人物团组中坐于中间的一位文士亲自动手研磨,旁边两位文士观看,一位侍从手执白瓷壶在旁准备倒入热水,动作娴熟而自然,不论文士或侍从,凡正侧面刻画出眼睛者,其眼神皆聚焦于中间文士手中正在研磨的擂茶之上。画家精准捕捉每位文士的神态,通过纤细而有力的线条和准确的笔触,完美地描绘了他们的表情,使观者深刻感受到每个人物的内心世界。
(二)动态的处理
古代画论中,经常提到“骨法用笔”“气韵生动”等概念,这些概念都与对人体结构的准确描绘和生动表现有关。晚清画家松年曾提出:“古人初学画人物先从骷髅画起,骨骼既立,再生血肉。然后穿衣。高矮肥瘦,正背旁侧,皆有尺寸。规矩准绳,不容少错。”这段话虽然主要强调的是初学阶段的学习顺序,但也反映了古代画家对人体结构重视的程度。从刘松年的作品中,可以看出他对人物形象的描绘极其细致入微,无论是人物的五官、表情,还是服饰的褶皱和质感,都展现得淋漓尽致。这表明他在绘画过程中深入观察和研究了人物的骨骼结构、肌肉分布以及衣物的质地,虽然他的绘制方法并非一定遵循某种固定的顺序。
从画面中可以看到十八位文士形态各异,有伏案潜心文学者,有侍从服侍盥洗更衣者,有单手扶树与友畅谈者,或站或坐皆姿态从容放松。画家对人物动作的把控十分到位,将每位文士的动态都刻画得生动自然。《十八学士图》卷中站于梧桐树下的两位文士,姿态极为放松。站立于梧桐树下,左侧文士衣着长袍,手执书卷,站姿慵懒轻松,右侧文士则显得更为闲适,他右手撑树干身体前倾,左手扶腰,低头品阅友人手中的书卷,彼此间默契同久经磨砺的古籍,低头沉浸于字里行间的佳酿,愈久弥香。正在更衣的文士动作主要集中于上半身,尤其是头部和手臂,左手伸直右手捏住领口位置,头部微微转向伸直的手臂,很微妙地将穿衣这一动作充分展现。身体略微前倾,头部、手臂和身体的协调配合,整体动作过程在侍从的协助下熟练从容,像极了平常人们的穿衣动作,并无多余动作刻画。这些画面皆展现了画家对人物动作和生活的观察。
三、对画面的整体分析
(一)构图的完整性
画面中共有三十一个人物,其中十八学士皆在画面之中,另有十三名侍从。虽然三位侍从是次要人物,但他们各司其职,皆有摇扇、煮水、服侍、整理等任务在身,并无一人为多余。整幅画面为长卷式构图,全卷分为四个主要场景,画家对画面中人物进行了分组排列,每组人数不等,整体分为四大段,其间画家采用挺拔高大的松树、柏树、梧桐、槐树为间隔作为空间结构、营造美感的主要手段。整幅画面完整,人物分组之间有假山、栏护、案几、仙鹤等穿插,相对独立又相互联系,形成一系列生动和谐文人雅集图。这一系列的画面安排,从配角侍从们,到物品、动物,都让整体画面更加完整。
(二)色与墨的统一
古代绘画强调设色与墨色的和谐统一。如清代王原祁《麓台题画稿·仿大痴》中提道:“画中设色之法与用墨无异,全论火候,不在取色,而在取气,故墨中有色,色中有墨。”这种理念在刘松年人物画中也有体现,通过设色与墨色的巧妙搭配,使人物形象更加鲜明立体。《十八学士图》卷整体墨色淡雅,人物面部浅设色加以晕染,显现出一定的立体感,使文士脸部更加丰富饱满。衣着物品的配色比较简单,多以朱砂、花青、淡赭为主,少数配有石青、石绿,辅助以墨色晕染,色与墨和谐统一。
四、结语
刘松年的《十八学士图》卷不仅是一幅精湛的艺术作品,更是历史与文化的深刻体现。通过细腻描绘十八学士的形象,刘松年展现了他们的闲适优雅与高超才情,深刻反映了宋代文人士大夫的生活理想和精神追求。这幅作品不仅描绘了文人生活,更蕴含了时代精神和文化内涵。学士们摒弃政治象征,转向书画艺术,体现了中国文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理想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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