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 ·斯皮里亚特作品中的图像表现意义与情感内涵论文

 

 

　　莱昂·斯皮里亚特，1881年出生于比利时的沿海城市奥斯坦德。他是一位自学成才的艺术家，从幼时起就表现出对艺术和绘画浓厚的兴趣，后在布鲁塞尔自学，大部分创作都在描绘比利时乡村的生活场景。斯皮里亚特的性格中带有敏感因素，他自小身体孱弱。他的父亲是调香师，所以生活环境中也出现各种罐装器皿。他善于观察生活并习惯记录平凡事物的状态，用画笔捕捉生活的痕迹，《斯皮里亚特之父的实验室》的创作就源于此。此后，身体多病的斯皮里亚特一直无法摆脱病痛之苦，后又患上较严重的胃病，病痛的折磨使他夜不能寐，失眠情况也越发严重。他常常独自在深夜漫步在海边与奥斯坦德的空旷街道，所以他的作品中反复出现夜晚、大海与海风等图像。在变动的社会环境、敏感的心理、多思的精神习惯与病痛的折磨等多重因素影响下，他开始寻找表述自己内心的释放之路。为埃德蒙·德曼做插画家的经验也是他艺术观念形成的重要环节，此时他大量接触象征主义作家及其作品，更加注重自我内心的真实表述。象征主义画家有着共同的信仰和美学理念，他们在创作中运用暗示性的表达手法，追求超然现实之外的精神世界，形成了风格多样、打破时间和地域界限的象征主义绘画群体。吕克·图伊曼斯认为，斯皮里亚特的作品深刻探索了神秘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的交界之处，这也是他的作品能够产生独特魅力的关键因素。如斯皮里亚特的画面中经常描绘梦幻空间中孤独的、变形的人物，传递出忧郁和沉寂的感觉，处理重色时，常运用浓墨般的大面积单色来表现场景空间。他结合自身的经验与对世界深刻的感受在幻想的世界里用独特的创作方式尽情畅游，逐渐找到一种对他而言既有安全感又能直叙情感内涵的创作手段。

 

 

 

　　图拉康认为，“凝视是一种欲望的投射，是一种于想象中获得欲望满足的过程。但凝视本身所印证的只是欲望对象的缺席与匮乏。凝视所诱发、携带的幻想，是欲望的投射，观看主体希望沿着欲望对象的缺乏到达欲望的满足，但我们所能达到的欲望本身—是那个掏空了的现实的填充物”。1902—1911年，斯皮里亚特专注于创作复杂而深刻的自画像，图像中无处不存在对“自我”的凝视和对“环境”的观察，他将创作时的潜意识的精神活动的基础和源泉投射于现实的身体载体，与自我进行“面对面”的沟通。1907年的《自画像》是一幅具有典型特征的作品，画面中斯皮里亚特坐于画幅三分之一的位置，面前是他的画板，空间背景表现的是门口玄关的位置。右上角的门灯以暗淡的光亮倾斜下来照亮了此处的小空间；左后方的四套黑色衣帽正挂于衣架之上；一面落地的宽镜虽处于画面后方，但其映射的内容是更深层次的室内景象。整幅画从布局到色彩的压缩，再到人物表情的刻画，无一不展示出忧郁的风格。斯皮里亚特的自画像数量不少，画面中人物视线都直接的、不加犹豫的，甚至用直愣的眼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此时的“自己”已然成为一种特有的图像符号在传递内心情绪。整体画面烘托出神经质般的氛围，消瘦的形态和面颊，在顶光照射下笼罩于暗影中，仿佛在质问现实中的自己，是否找到了内心平静的出路与答案。20世纪早期还并未出现彩色照相机，斯皮里亚特对光色的处理非常主观，单色自画像也较多，浓墨般的黑，微弱的光，色彩的单一选择，蕴藏在他的众多作品中。同样是单色图像的处理，吕克·图伊曼斯表示自己从斯皮里亚特的作品中受益良多，在他的作品中可以见到冷白色或单色化的图像表达，以及电影般的定格感，这样具有强烈表现力的自画像也是自我幻想与真实摄影相结合产生的效果。通过使用冷灰压缩的色彩调性，画作所传递的情绪清晰又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这都与斯皮里亚特的自画像系列作品有相通之处。如1908年《自画像》，骤然显露画家的不安甚至恐惧的心理，发泄内心的欲望跃然纸面。画家采取多种媒介尝试与创作，水彩、水粉、蜡笔、木炭等混合使用，将众多绘画手法结合在一起也是斯皮里亚特创作作品的方式之一，作品中所表征的审美内涵通过画家对视觉图像的处理手法一一体现出来。

 

 

　　阿德里亚恩斯·潘尼尔女士说：“任何地方，只要斯皮里亚特可以，他都会创造一种图形的强调，不需要把现有的装饰作为新图像的出发点。”象征主义风格的作品抛弃了原有的描述性功用，将画面变成具有主题性、有代表意味的对象，虚拟与真实的相互照应，充满了主观性，这也是为何象征主义处理风景画的描绘方式鲜有质疑的声音，它蕴含着主观与大胆的、新鲜的创造。艺术家开始真正展现艺术本身的自由性，不再局限于对客观事物的写实描摹，通过释放心理情绪，表现精神的美感，并以此传达自我的感受。莱昂·斯皮里亚特的作品中就充满着具有辨识度的绘画形式，反复出现的“风”“海”“女性”这三类元素，依托画家的精神内核与表现内涵多次呈现。斯皮里亚特因失眠经常在夜晚独自徘徊于奥斯坦德的海边，画面中出现大面积平铺的曲线构成海的波纹，一位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站在海边，头部微转投向远方，裙摆被无形的风勾勒出她卷曲的线条形成的模糊轮廓，吹向左方，她仿佛眺望着之外的世界。从心理绘图层面讲，画面图像内容偏向左边可代表内心过去的追忆，向右蔓延则可隐射对未来的期待。此时大面积的海水浸漫画面，风在无声卷动，风力将观众视线引导于画面的左下部分，而画中人物仿佛已无立足之地，她正处于动荡之中。这是斯皮里亚特作品中的经典场景，《海岸线上的女人》中那位只展露背影的女性形象已站在地与海的边缘，仿佛处在世纪之交的画者，想要走出现实，踏入自由之海畅游天下，但无奈历史是前进的旅程，社会不会因为个人的不适而停止变化。1907年《尾迹海景》中，低纯度的色彩将朦胧、谧静的感受表现出来，日落之后，夜晚是画面人物的保护色，这与法国象征主义画家和版画制作人奥迪隆·雷东的一些审美意趣有相同之处，斯皮里亚特也经常使用蜡笔创造梦幻般的朦胧感，并赋予他的作品独特而柔情的美感。女性形体承载着斯皮里亚特的独特感受，他运用多种手段，如视角、透视缩短、变形，以及模糊的不确定性的复杂的视觉心理，使女性形象完全变化于自身对女性的感受。在有关大海题材作品当中，可以看到很多都以女性形象为主题展现，这一系列的人物形象与其说是“女人体”的角色，不如说是一种特定的隐射自身的象征符号。女性图像的表现尤其是以变形、失去常态的，大量的柔曲的线条描绘，对画作本身的构成来说，已经具有特定形式的表现手法。在这一系列画面中只要出现女性，“风”的元素一定同时存在，并且几乎都将女性放置于海岸边界线，或是地平的岸边、船体的边缘等，在视觉上形成一种极危险或者对未知的恐惧感。风波*乱者，其心不安，恼人的风，不受控制线条，更像是创作者纤细易敏的神经纤维，抽象地连接着画面内部结构，也相对表露了斯皮里亚特的核心创作思维，“心绪难平静，随风去何方，郁郁难自理，眺望海中央”。他减弱对表现对象的写实形式的摹写，用夸张、变形与抽象化等手法直述在现实生活的情绪，以此表达对真实生活经历的深刻感悟。

 

 

　　本文将对莱昂·斯皮里亚特绘画作品的探讨置于19世纪比利时文化精神转向的背景之中，其中所蕴涵着心理意义的图像元素，呈现出西方现代主义初期思想文化的心理转向和带有迷惘、沉郁倾向的心理特质。斯皮里亚特的画面总带有敏感的、隐痛的味道，如海风般环绕着的惘然若失，让他得以在绘画的过程中释放这种沉闷。但与其他象征主义画家经受打击与折磨后的反应不同的是，他所做出的抗衡行为是如海般的容纳，既不激烈角逐，亦不肆意张扬，当现实生活浸没于无尽的困顿海洋，他用无规律的形状呈现自我意识的流动，善用中性的灰色接纳外界带来的危机与彷徨，体会无尽的沉郁中也会生长出奇异的艺术蕴意，抒写他对世界无常变化的深刻感悟，进而得以长久栖息在充满奇异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