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的绘画理论家们根据自己的世界观和经验,对中国画的创作加以总结。清初画坛出现了一位充满个性的遗民画家,即石涛。石涛在艺术理论领域别具慧眼,留下了一部叙述详尽、思想透彻的美学著作《石涛画语录》。他的“一画论”作为贯穿全书的中心思想,在中国画论中自成体系。与此同时,在西方文艺界中,很多艺术家都从对有趣对象的关注转向对哲学的反思,产生了许多围绕自然模仿的思考,久而久之,形成了庞大的西方画论体系。西方绘画理论与中国画论体系中都强调通过心灵意志创作出来的作品才是美。无论是中国画论还是西方绘画理论,都是融合了各家思想。因此,我们要在学习前辈理论的基础上推陈出新,将深刻的思想与崭新的图式相结合,使绘画在当代艺术领域中产生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
一、中国画论概述
历代论画之书虽未能汗牛充栋,但数量也颇为可观。在清初画坛中,有一群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们在创作了大量绘画作品的同时,也提出了不少耐人寻味的观点,其中以石涛为甚。历代以来,画论研究的学者们都在根据自己的经验与学识对中国绘画中的创作思路和方法等加以升华总结,整理出如今完善的中国画论体系。
(一)立“一画”之法
《苦瓜和尚画语录》从“一画”开始,用来确立画法。因为石涛认为“一画”是一幅画的开端,是画之第一笔,也就是一切画法的开始,因此他说“一画”是从无到有的产生,开始是一画,结束还是一画。无论艺术家想要画什么、怎么画,作画的都是人,就必须有思想的指导。石涛称既然“一道贯通众道,一理贯穿万理”,因此“一画”也可以贯通众画。
“一画”虽然简单易懂,却是“众有之本,万象之根”,一画虽说起来简单,但万物画法无不始于一画,终于一画,自一画以至万画,自万画以统一画,化一画而成笔墨。石涛认为无论多么大的东西,都可以表现在一个画面上。例如,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就将近千里的江山呈现在一幅画面当中;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在六幅拼接而成的长卷中描绘了富春江两岸几公里开外的广阔景色。
万画始于一画,不单单在于山水或笔墨,而是要有自己的精神面貌与独到的画法。作画不只是描写形体,还是在表达精神,一画在绘画中是本源,也是基础,若是能够充分掌握基本精神,并且加以扩充和运用,就能“用无不神而法无不贯,理无不入而态无不尽。”
(二)借古以开今
“一画”是绘画的基本大法,最初是极为简单的认识,但各家有各家之法,某派又有某派之法。随着石涛的深入研究,他逐渐意识到“茫茫大盖之中只有一法”,便是“古法”,逐渐将对“法”的理解上升到对艺术创作规律的认识,就如他创作的《搜尽奇峰打草稿图》,已然开始强调创造,强调师古而化,已经是“变古法而为我法”了。
石涛反对囫囵吞枣地效仿古法中对大自然的直接描绘,想要借“一画”之理,发掘出艺术家独有的艺术个性。要想继承古代丰富璀璨的文化遗产,我们首先要学会分析,判辨出精华与糟粕,借古代的文化为当今的艺术服务,这才是承袭古代文化遗产的根本目的,而这也就是石涛在几百年前提出的“借古以开今”的理念。
纵观自古以来的中国画史,能够成为大家的艺术家们必既能深透古今研磨技艺,又能够融合时代精神。但若想实现“借古以开今”,其一是要打破“泥古不化”的旧思想,其二就是要改变“厚古薄今”的观念。“泥古不化”是指拘泥于古人的思想而不知变通。如今我们在自己的时代,应当创造出与当今时代相适应的独特艺术,可以借由古人流传下来的精华文化作为养分。而“厚古薄今”,简言之便是重视古代却轻视现代。石涛曾经也一味崇拜古人,只知道临摹却悟不透创作的意味,后来,他经过深入钻研后,悟出“古之须眉,不能生在我之面目。古之肺腑,不能安入我之腹肠”。他以此来抨击四王一派的古板作品。即便如此,石涛也不是把古人全盘否认,而是要实现“借古以开今”,要能够古为今用,所以他说:“接触到某家,是古人趋近于我,而不是我去迁就某家才学。没有我自己的风格,笔墨意趣没有我的创作,就没有画!”
二、西方画论概述
尽管我们并不能准确说出在西方历史中人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艺术创作进行哲学性思考的,但我们通过观察以前的艺术作品与创作对象仍旧可以窥见一二。艺术家们通过从对有趣对象的观察转向对哲学的反思,产生了许多围绕作品的命题与思考,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庞大的西方画论体系。
(一)艺术与模仿自然
正如米开朗基罗崇尚自然事物,他将自然事物巧妙临摹,认为绘画充满了美妙与神圣;爱迪生对自然持有敬畏,他认为尽管艺术作品描绘了自然,但永远也展示不出大自然构图的宏伟壮丽以及笔触的粗犷随意,他称艺术作品越肖似自然越会变得更加美好,只有满足了想象且酷似自然,才会带给人们双重美感。
尽管模仿自然会给观者带来愉悦,但早在文艺复兴初期,达·芬奇就具有同中国画论相似的思想,他认为过度的模仿是不可取的,正如石涛的“师造化”说。自然界如此广阔浩大,我们当然可以学习自然,依靠它来进行创造,但不应该一味模仿那些同样是向自然学习的画家。13世纪的乔托正是不满足于模仿他的老师奇马布埃而从临摹学习中跳脱出来,去观察自然走兽,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绘画风格,成为文艺复兴时期的开创人物。
这也就是说,任何一门艺术都不能成功地移植到另一门艺术上去,绘画应摆脱那些单一模仿的观念。尽管艺术源于自然,但它们要有别于自然,能给人以愉悦的必然是创造,而不是模仿。艺术作品要避开陈旧的仿制,去探求真实的艺术个性。
(二)想象与艺术创造
画家们拥有大胆虚构的权利,他们可以将想象与创作结合起来,这种创作好像看上去虚假,但实际上却充满了灵巧性,比如意大利画家莫迪利亚尼作品中那拉长的形态。尽管有些人批评这些创作违反常理,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技艺熟练的艺术家的创作依旧会成为伟大的作品。很少有画家擅长创作人人都能理解的作品,那些观者难以理解的抽象艺术,很大程度上代表了画家的自我写照,就像莫迪利亚尼充满波折的悲剧人生同样体现在他那独特的绘画创作中一样。
画家们在创作时的丰富的想象、灿烂的激情得益于他们的双眼与大脑。艺术家们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自然,花时间去提高自己对自然事物本身的理解,正是这些造就了他们独特的艺术才能。古典主义的代表艺术家普桑与洛兰,就是将他们眼中的自然加以创造,形成一种崇高感,从而转化为理想化的风景。与我们眼中所看见的自然景色比起来,这样的风景画会带来更强烈的印象。
任何伟大的艺术家无不是在追寻自然的同时努力摆脱古代前辈们的已有成法,倾注情感创造出艺术品,这其中的热诚的感情也会传播给观者,打动观者的心灵,从而使观者获得真正的审美愉悦感。譬如,巴比松画派的创作就是源于自然而又高于自然,在观者看来其作品好似自然风景的写生创作,但要是去现实世界中寻找,却是找不到的。只有带有艺术个性的创作,才是真正的艺术。
三、中西画论研究在当代艺术中的实践意义
古今中外数不胜数的艺术作品大致可以分为西洋画与东方画,它们各自有所强调的重点与特色。通过对东西方不同画学理论的研究发现,中国画比较强调作画的内容与其中蕴含的思想,注重神似;而西方油画更着重追求画面的美感与协调,注重形似。但二者实则都是在强调创作,若是能够将中国画的神似与西方油画中的形似结合起来,将会开启绘画艺术的另一片天地。
(一)当今中国艺术独特的美学图景
我国艺术家们在中华文化的熏陶下,受传统山水美学的影响,在油画创作中会自然而然将对祖国大好河山的热爱融入其中,这也就是风景油画中的山水情结。中国的绘画在自身文化的基础上与西方文化融合,逐步构建出独有的美学特色,“油画山水”就是其突出体现。在“油画山水”中,意境的表现是关键,要把意境与神韵视为绘画中的精华所在,做到删繁就简,强调韵味,从而创造出具有中国传统的意象绘画。意象绘画的造型性将“似与不似”作为描绘客观景物的依据,在依据主观思想进行绘画加工的基础上,也不失景物的本质特征。
中国现当代画家陈和西、吴冠中、张冬峰等,他们的创作都是将个人情感与创作手法巧妙结合,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陈和西创作的“油画山水”有一种内在的构成感,色彩斑斓却不失整洁,形成了一种尽管丰富但又错落有致的视觉效果,他从生活出发描绘理想境界,将意蕴与生活融合,形成新的绘画语言。当今中国艺术家们在绘画创作上借景抒情、融情入景,并不是简单地照搬景物,而是融入了自己的想法,创造出理想的景色。
如今我国出现了多元化的艺术语言和形态:陈和西、张立平作品的装饰表现性,吴冠中、闫平、王克举的东方式书写体,张冬峰的具象表现,张祖英的写实象征主义等,构成了前所未有的、丰富而炫目的艺术版图,这也是当代中国绘画最为迷人的美学图景。
(二)中西画论指导下的艺术实践及意义
在中西绘画理论指导下的艺术实践一方面表现在油画的民族化,另一方面表现在国画的西方化。以徐悲鸿为例,他的艺术思想真正渗透到了艺术教育和绘画创作领域。一方面,他的油画创作贯彻了西方的思想,并将中国美学特有的写意融合进去,在古典主义的基础上进行了创新,加深了中国绘画的美学意境。另一方面,他将西方强调的透视与明暗注入国画的创作中,把中国画的传统笔墨与西方素描融会贯通,使传统艺术彰显出现代意味。
对于中西画论指导下的艺术实践的意义的探讨一直是一个公共性的话题,所有个人的标准和创造的价值都会被社会筛选并评价,因此中西画论研究所带来的最关键的实践意义即是它的社会性。画论引导当今艺术家们不再局限于世俗生活,而要坚持自我表现与创作理念,敢于直面社会现实,在保留原创性的基础上不断突破,使艺术作品在包含传统古典精髓的同时兼具时代特色。艺术创作不仅应符合时代发展,甚至可以超越时代,走在前沿,这才是绘画理论想要带给艺术实践的关键性意义。当今艺术创作包罗每个时代的优秀思想及文化凝结,才是对社会与时代精神内核的再现。
在当代艺术不断发展变革的大环境下,我国的艺术创作逐渐趋于对传统精神的延续与创新,经过不断的发展与融合,画论的研究对当代艺术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加深了对中国绘画精神的表现以及对于意境的追求,将传统绘画中的笔墨意趣在油画创作中生动地表现出来,构建出崭新的艺术情境。此外,中西画论中的思想精华丰富了当代艺术创作的内涵,强调艺术家们的人格修养在创作中的体现,促进了当代艺术的进一步发展。
对中西绘画理论的研究能够为艺术实践提供方向,但同时也有一定的制约性。为了促进艺术长久稳定的发展,我们要深入分析中西画论与绘画实践的辩证关系,了解其所蕴含的审美观念。对中西绘画理论的不断研究,能够对现代艺术的探索带来帮助,使中国绘画在当代艺术领域中拥有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当今中国艺术的发展已经呈现出欣欣向荣的趋势,这样的趋势恰恰证明了中华文化强大的包容性,是中国精神的时代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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