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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彼得·多伊格是 20 世纪 90 年代之后英国当代著名画家之一。他回溯着具象绘画的传统形式，以芜杂的生活记忆 和多元的图像素材穿梭于现实记忆与梦境世界。他以敏锐的观看视角从自我的生活体验和多元的图像语境中截取自己需要的部 分加以重构，通过探寻隐藏在记忆深处和图像之下的情绪与感知，创造了充满隐喻之意的新现实主义绘画。彼得·多伊格通过 对传统审美的扬弃，塑造出独特的感官体验，进而在当代语境中实现了绘画对图像的超越，他的艺术创作案例对于当代架上绘 画创作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本文将从彼得·多伊格的绘画作品入手，结合其人生经历，试论他在绘画中的隐喻之意。
关键词： 彼得·多伊格,现实记忆与梦境世界,隐喻之意
彼得·多伊格在国际化及多元化的艺术发展态势中选择回 望历史，在研读西方绘画史上的诸多先辈艺术家作品的过程中探 寻艺术表达的规律与脉络，巧妙地将西方传统架上绘画与多元的 图像文化资源相结合，糅合了更多的心理感悟与绘画性，建构了 自己对于当下的感悟与判断，并通过绘画实现自己对人文精神和 内在情绪的关怀，这也使得他的艺术创作拥有了在图像时代下不 断拓展的可能。
一、彼得·多伊格绘画作品中隐喻之意的图像线索
(一)“游牧”般的生活体验与记忆
1959 年， 彼得·多伊格出生于苏格兰的爱丁堡， 两年后， 他 和家人迁居到了特立尼达，并在那里生活了 5 年，年幼时多伊格 的父亲在特立尼达的一家航运贸易公司工作，这使得他的童年生 活充满了“游牧”般的体验。1966 年，他们又搬到蒙特利尔，之 后又来到魁北克，年少时漂泊不定的生活，使得多伊格在每一个 曾经生活过的城市都只停留了短短数年的时间，他不断适应着生 活环境变迁所带来的影响，这也使得他拥有了敏感、好奇和勇于 尝试的性格——四处探险、二手书籍、服饰、唱片，不胜枚举的 兴趣充斥着多伊格的青春期，但过分自由的性格却像障碍一样横 亘在他通往未来的道路上。直到 1978 年，他回到伦敦进入圣马 丁艺术学院求学之后，彼得·多伊格才确立了艺术是他未来必将 行进的人生，并开始为之努力。1984 年，他选择离开圣马丁艺术 学院，并在伦敦的罗斯伯里大上街上开了一间画室，又在伦敦的国家歌剧院找到一份工作。两年后，多伊格再次返回蒙特利尔， 开启了一段为期五年的寻找并确立自己与艺术之间关系的历程， 在这期间，他找到一份绘制电影场景的工作，并坚持仍然在夜晚 和周末进行绘画创作。1989 年，他回到伦敦，并在切尔西的美术 学院修完所有硕士课程。再次回到伦敦的那段时间里，多伊格的 创作从一些朴素的绘画主题逐渐过渡到充满神秘感的艺术创作。 2002年之后， 多伊格回到了充满童年记忆的特立尼达建立工作室， 在他曾经居住的地方画画，并将记忆深处的图像幻化为绘画中的 艺术形象，这也逐渐成为了他绘画作品中最深刻的隐喻。
彼得·多伊格的作品中所呈现出来的梦境和回忆，和他曾 经的生活经历有着密切联系，不断移居，使得时空的挪移形成了 个人体验的变化，而这种转变使得日常熟悉的生活逐渐衍生出疏 离感，这也使得彼得·多伊格在 20 世纪 90 年代的绘画创作中不 断地去尝试表达自己的想法，并从中回望青少年时期漂泊生活的 记忆——寻着这条线索，我们能从不同的作品中感受到来自南美 洲的潮湿与闷热、加拿大东部的白雪与阳光——通过诉说梦境般 的童年故事，彼得·多伊格对“游牧”般生活的迷恋以一种令人 不安的感受向观者传递了作品中孤独和忧郁的气息，这种诉说的 方式并不是编年体式的线性回忆， 多伊格记忆的时空线索被重组，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创作出来，带着一种生活体验与记忆的迟滞 感，这也变成了他艺术创作中最主要的脉络。
(二)“建筑景观”的图像隐喻
建筑景观是彼得·多伊格的作品中时常出现的图像，被枝桠半掩半映的建筑景观，成为了他的另一个不断被描绘的主题， 基于童年漂泊的生活体验，使得他对于“栖息之所”这样一种具 备庇护功能的物象尤为敏感，一方面是对于安全稳定的“栖息之 所”的渴望，另一方面是因为无法获得而与之产生的疏离——《山 谷的建筑师之家》被视为多伊格 20 世纪 90 年代初期艺术创作的 转折之一，这件作品中芜杂的树枝后面的建筑来自多伊格童年在 加拿大时的回忆。在同一阶段，他创作了一系列隐藏在自然景观 之中的建筑，影影绰绰的树枝，将建筑置于模糊的、被窥视的状 态，建筑前那些密集的树枝像一张灰白色的网将整个画面覆盖。 这时，多伊格对于绘画的观看方式依然遵循着自然主义，同一时 期的绘画作品中的景观图像有着各自的绘画结构，画面图像分割 明显。多伊格有很多这样触及自然与建筑的作品，例如《混凝土 小屋》系列的作品便均以一种窥探的视角去重构图像素材——葱 茏的树影，遒劲的褐色枝干作为画面结构将图像进行了分割和有 效支撑，与亮色的背景建筑景观形成色彩和结构上的对比，他弱 化了背景建筑和前景树影的空间关系，使两组景观物象杂糅在一 个二维平面，这是一种来自摄影式的观看方式，这一系列将建筑 景观隐藏在树木和枝桠之后，再将观者远远地置于窥探者视角的 做法，使得自己向往的“栖息之所”与现实拉开距离，这其实是 关于多伊格对人与自然之间的联系所倾注的人文关怀，是对当下 人类的精神状态的某种暗喻——隐秘的森林总是紧紧扣住人类的 灵魂，隐藏在密林之后的建筑，来自他图像记忆中不同的线索， 它们被多伊格从原有的语境中剥离，化作图像出现在绘画作品中 时，它的隐喻之意随之变得多元——阴郁、恐怖……同样也象征 着多伊格内心希求的庇护。
二、艺术史中经典图式的启发
尝试着解读彼得·多伊格的绘画作品，我们不难发现，多 伊格在受到欧洲传统架上绘画影响的同时，似乎也有着自己的历 史使命，那便是对欧洲传统架上绘画美学观念的扬承，所以这也 是为什么多伊格的绘画作品中能让人看到欧洲传统架上绘画的发 展脉络，并令人不自觉地将他绘画作品中的图像与艺术史中的经 典图式联系到一起的原因。印象派、象征主义、表现主义对多伊 格都有着重要影响，他沿着塞尚在印象派的基础之上对自然物象 的观察方式，将作为其叙事线索的自然景观进行归纳、概括与重 构，成功地将传统风景绘画的语汇向当代艺术语境转移。
凡·高的作品中那种基于现实主义然后融入强烈的个人主 观感受的魔幻气质在彼得·多伊格的视觉体系中烙下不可磨灭的 印记，使得多伊格的绘画作品中同样拥有着对比强烈的浓郁色彩， 以及基于现实和记忆散发出的梦幻般的绘画语境和神秘的现实主 义风格。作品《银河》便是多伊格根据他对凡·高的绘画作品《星 空》的视觉记忆重构的关于夜景的创作。2002 年，彼得·多伊 格回到特立尼达，太平洋岛屿的热带风景成为他笔下带有神秘主 义色彩的绘画主题，画面透露出的那种隐逸于世的情愫与高更在 塔西提岛创作的那些作品所传达的避世情怀如出一辙，对于高更 晚年的凝练的创作手法，以及对物象图案化的处理方式都能在多 伊格回到特立尼达后的系列创作中找到痕迹。
三、彼得·多伊格绘画作品中隐喻之意的表达方式
(一)图像素材的重构与挪用
自十九世纪三十年代摄影术诞生以来，绘画与摄影之间的 关系不断发生改变。绘画与摄影的相互影响已成为每一个艺术家 无法回避的课题，回溯马奈摄影式的平面化造型以及德加摄影式 的画面构图，再到现代艺术时期艺术家们研究如何利用摄影图像 素材进行创作，摄影图像的运用由最初的辅助画家进行创作演变 成了重要影响因素，当代油画创作也因此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 段，艺术家们创作的取材越来越依赖于摄影图像。摄影所产生的 图像对客观物象所承载的视觉信息相比以往更具多元化，他们既 是记忆的载体，又是现实的反映。彼得·多伊格的创作素材就多 直接取材于数码媒体、影像资源、摄影图片，通过对于图像素材 的运用与重构， 融入了更多的个人体验， 形成了独特的绘画语言。 他借鉴这些图片素材，从中获得创作的灵感，他的绘画创作与图 像素材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这与那些将表达方式建立在自然 再现的艺术家们有着本质的不同。从某种意义来说，彼得·多伊 格的艺术创作是构建在摄影图片素材所形成的图像之上的，他很 明确地将观察对象锁定在了图像素材的二维平面之内，通过探寻 隐藏在图像素材之下的情感和记忆——或是蒙特利尔，或是特立 尼达，或是别的他曾经生活过的方，这也使得彼得·多伊格的作 品糅合了更多的心理感悟与绘画性，并因此超越了图像素材本身 所携带的图像意义。
1. 摄影照片的重构
对摄影照片的重构是彼得·多伊格绘画创作中最常见的获 取图像素材并加以利用的方式。摄影照片是物象的瞬间定格，或 触及历史，或反映生活，或是自然风貌，或是人物景观，森罗万 象的摄影视角催生了多元的图片影像，它能唤起我们对某个景域 的记忆，也能让我们在观看这些图片影像时从现实中抽离，就像 矗立在时间与空间的维度中。在彼得·多伊格的绘画作品中，他 能够利用摄影照片所引发的图像共鸣，引发观者对于记忆的虚幻 之感。《吸墨纸》这幅作品的图像源自多伊格的弟弟在某个冬季 伫立于结冰的池塘中央的照片，照片拍摄于加拿大，多伊格的生 活记忆被照片图像唤醒，他将这张普通的照片重构之后，利用独 特的绘画语言将隐藏于内心的世界表现出来，多伊格重构了照片 中自然物象原本的色彩，清冷的粉蓝色雪地与偏暖的白色，还有 凋零的深色枝桠构成了画面的背景，画中的人物仿佛油墨一般沁 润在风景中，似有若无，他身着蓝色上衣，戴橙色头巾，蓝灰、 紫灰、粉红相互融合，建构了承托人物的湖面，这些脱离真实景 域的色彩，增加了画面的超现实感，与现实主义的观看和表达拉 开距离。
2. 电影图像的挪用
电影图像的挪用，是彼得·多伊格在创作中借用电影素材 中所产生的图像中的形象及符号等元素，并在绘画作品中赋予其 挪用的原有图像以新的意义，这是对原有电影图像的再创造。在 彼得·多伊格看来，这能让他拥有更多的获取创作素材的途径与 视觉记忆。观看影片时，多伊格使用相机作为截取电影图像的媒介，这个被相机记录下来的电影场景一定契合了彼得·多伊格的 审美趣味，然后在绘画创作的过程中被挪用，这些被挪用的图像 的色彩被调整、形象被提取，再作为绘画素材加以拼贴、并置、 整合和再创造。《白色独木舟》这件作品中，大家所熟知的典型 图像“独木舟”被多伊格在不同的绘画语境中重复描绘，他坦言 “独木舟”这一图像源自 20 世纪 80 年代恐怖电影的代表作《黑 色星期五》中的一幕场景——黎明即将到来，一个女孩斜着身体 倚靠在独木舟上，平静的水面犹如一面硕大的镜子，映衬着周围 的环境，那个时期的这类电影惯以血腥、残暴的画面刺激观者， 彼得·多伊格依据电影的这一幕场景先后创作了《白色独木舟》 与《泥沼》两件作品，之后便对“独木舟”的形象进行挪用和再 创造。多伊格用自己的绘画语言压制了电影本身所传递的恐怖气 息，将被挪用的电影图像从原有的语境中剥离出来，黑色调被逐 渐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被不断重构的充满隐喻图像的记忆与 梦境。
(二)多元的绘画语言
在多元的文化背景下，我们已不应再用某一种单一的绘画 语言或学术思想去界定一个艺术家，盲目地在方法论上追求极致 只会让作品变得单薄。反观多伊格的绘画语言，多元的创作方式 支撑起了彼得·多伊格的绘画作品中绚丽且魔幻的氛围，高密度 的色彩与肌理的堆叠，塑造出厚重且耐人寻味的绘画质感，他的 绘画作品所承载的创作方式并不是画面中的表达主体，而是为其 创作的叙事服务。他常常通过泼溅这类近乎涂鸦的绘画方式消解 原本拘谨的画面，颜料的泼洒既有意料之外的随性，也有超乎寻 常的控制，这是对画面节奏感和布局的掌控，隐秘的忧郁气质随 之展开。因此，他的绘画语言和创作方式变得多元，他在扬承传 统油画所特有的质地时，突破了图像时代对绘画性的拘泥。多伊 格曾在一幅描绘加拿大北部暴雪气候的绘画作品中运用了大量的 泼溅，白色的颜料如同纷飞的雪花将画面覆盖，曾经被着重造型 的树林、人影被泼溅的颜料破坏，一场漫天飞雪的既视感被随之 构建，这种直接内心感官体验的视觉，让人联想起英国画家透纳 对于光与空气的微妙表达，某种程度上对于画面完整性的破坏， 能带来更为强烈的画面效果。除此之外，多伊格还利用平涂、刮 抹、滴淌、厚堆等方式，让画面本身的绘画语言如同交响乐一般 跌宕起伏、张力十足。
结语
沿着西方艺术史发展脉络传承下来的绘画技巧和美学思想 成为了可供选择的图式，和图像素材一样被不断拣选与利用。这 使得彼得·多伊格艺术创作所呈现的脉络变得多样化——图像素 材的重构与挪用，以及艺术史中诸如凡·高、波洛克、培根等艺 术大师所创造的经典图式给予多伊格的启发，再通过他多元的绘 画语言，强化其主观感受的艺术表达，使得多伊格的绘画变得更 加纯粹，这也是因为构筑他绘画体系的世界观更多地来自他的生 活体验与记忆，他没有对图像产生依赖，而是以绘画的思考方式主动捕捉与自我审美诉求对应的创作素材和灵感，通过筛选、取 舍和重构等工作方式，对图像图片素材进行艺术处理，再进行绘 画语言的转换，并因此突破了图像语境为架上绘画带来的藩篱。 通过研究我们发现，他的绘画作品包含了当下人类精神内核的共 性——那便是冷漠、孤独以及恐惧，这使得他的绘画作品被赋予 了更加耐人寻味的隐喻之意，这种隐喻像一条潜藏的线索将多伊 格所有的幻想、梦境以及记忆串联，并通过绘画将个人的独特感 受和时代的情绪巧妙结合，让隐喻之意随着绘画图像的不断演绎 而达成精神的共鸣，从而让我们更多地认识到绘画永恒的魅力!
参考文献：
[1] 尹祯旋 .彼得·多伊格 :记忆和绘画的双重结构 [J].名作欣赏,2012(06):153-154.
[2]庞聪,臧慧.论彼得多伊格作品中绘画性的回归[J].现代装饰(理论),2013(03):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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