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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马氏父子二人作为南宋画院具有代表性的画家，其中马远是南宋时期著名的山水画家，与李唐、刘松年、夏圭并 称为南宋四大家。将“山景置于一角”是马远常采用的边角式构图，是他绘画作品中最具代表性的特征之一，其子马麟在继承 了他的绘画风格上有独立创新。本文以南宋马氏父子梅花题材绘画作为主要研究对象，伴随南宋时期梅花热潮的出现，致使梅 花形象贯穿于南宋日常生活之中，同样也影响当时马氏父子的艺术创作，对梅花题材的表达也各有见解。笔者分析南宋时期的 社会环境和马氏父子的生平经历来探寻画梅的艺术成因，以利于进一步探讨马氏父子画梅的艺术风格。
关键词： 南宋；梅花题材；马氏父子
一、马氏父子画梅的艺术成因
（一）南宋特殊的社会环境
1. 繁荣的社会经济
赵高宗迁都于苏杭临安（现浙江杭州）作为南宋首府，加 速了经济中心南迁的完成，促使江南地区原本富足的农业、手工 业、商业进一步发展，安宁稳定的南方为画家奠定了良好的生活 环境。
南宋经历战乱以后，许多人认为是统治者偏安一隅，并且 在大量的绘画作品中有所体现。但是这不影响南宋时期的经济高 度发展，南宋人民把负重的生活过得十分精致。经济基础决定了 上层建筑，人们生活日益丰富多彩，有闲情雅致去欣赏美好的事 物，品尝人间美味。绘画题材来源于生活，从南宋四大画家刘松 年的绘画作品中，可以了解到南宋酷爱饮茶，同时侧面反映出市 民阶层雅致又宁静的生活。
2. 良好的人文氛围
马氏父子画梅的因素正是因为南宋时期出现了“梅花热”， 梅花的身影无处不在。它出现在诗歌、宋词、陶瓷品、器皿等文 学艺术中，又或是作为观赏物出现在风景园林建筑中。作为“四 君子”之一，它在绘画作品中出现的次数是数不胜数。这一切来 源于战争流亡，宋人从北方流亡至南宋国都临安，路上必经过南 京、扬州、苏州等城市，这些城市的乡村路上、园林等地方都栽 种着梅花。它们有可能是路边的野生梅花，也有可能是园林里修 剪整齐的梅花，但无一不给他们带来震惊和喜悦，以至于南宋时 期出现了各种梅花的衍生物。
梅花作为南方的植物，从一开始南朝诗人赞美梅花，到后 期扬无咎的经典墨梅，梅花都给让人留下了深刻的影响。马氏父 子生活在南宋时期，观梅便成为一种生活的常态，可以接触到梅 花在不同材质上的呈现，所以在大环境的趋势下，梅花出现在马 远父子的作品中也是必然的。作为宫廷画家，他们作品呈现的一般是修建整齐的宫梅形象，但两者绘画语言的不同，使作品展现 出不同的内涵。
（二）马氏父子的生平经历
马远，字遥父，号钦山，祖籍河中人（今山西永济），生 长于临安（浙江杭州） ，与李唐、刘松年、夏圭并称“南宋四大 家”。马远的生卒年一直颇有争议，不同书本有不同的说法，但 是基本可以确定的是他主要活动于“光宗、宁宗、理宗”三朝。 从各种书本记述可知，马氏家族五代出了七位画家，赋予马远充 分的艺术修养，擅长山水画、花鸟画、人物画等。他虽受李唐水 墨苍劲、豪放简狂的笔墨影响，但在布局上又脱离了北宋时期遗 留下来的全景山水，开创了具有自我独特风格的边角构图，所以 后人称之为“马一角”。他的绘画风格对后世影响较深，一直延 续至今。
从现有史料来看，马麟的生平记载虽然简单，但是作为马 远之子，在提及马远的事迹时，总涉及到与他相关的生平经历。 他自幼学习家画、山水画、花鸟画等，只不过深受其父亲光环的 影响，被人忽视他自身的才气。在庄肃《画继补遗》中，提到有 关父子俩的创作逸事， “远爱其子，多于己画上题作马麟，盖欲 其子得誉故也。① ”正因为有这样的记录，后人认为马麟得益于 父亲的帮助才能被人所知，影响后人对他绘画水平的客观评价。 但是他与父亲一样，画作深受宁宗和杨皇后的喜爱，并数次为其 作品题字。
（三）理学影响下的院体画家
马氏父子作为宫廷画师，自然会将他们的作品与院体画相 联系。在陈野的《南宋绘画史》中简略提及院体画，指的是历代 宫廷画院画师笔墨工致、设色富丽、风格严谨的绘画作品。从马 远的代表作《华灯侍宴图》中，可以看出整齐的宫殿建筑物、颜色艳丽的服装等，无一不体现院体画风格。而马远其子的大量作 品已经不再过多涉及皇家容貌，但是也没有完全脱离院体画家的 笔墨语言。他们的作品大多数以小幅册页为主，简括明净的构图 与前人有所不同，且把花鸟画融入山水画之中，开创属于他们自 己的独特语言。这一系列的变化离不开当时的社会环境，重文轻 武的趋势，使得理学思想遍布各个体系，长期浸入绘画思想中， 因此绘画风格有所转变。
南宋国都处于江南水乡之地，弥漫着轻纱般的雾气，风景 清新幽静， 是文人墨客所爱描绘之地。而马氏父子从小生在于此， 笔下之墨随所观之景变化，不再似以前高大雄伟的压迫感。简略 的构图和丰富的题材是北宋绘画与南宋绘画的风格嬗变，无一不 体现了理学思想的影响。南宋作为理学思想的完善期，整个社会 追求平淡恬静的审美观，这对南宋绘画有很大的影响。画家在理 学的中庸思想下，弱化了绘画的教导功能，开始注意日常生活题 材，不再单一地为皇家服务。文人阶层介入院体画家中，将自己 的审美趣味和人文情怀寄托在作品之中，使画面更有诗意内涵。
二、马氏父子梅花题材的艺术特征
梅花作为花中四君子之一，深受文人墨客的喜爱，写于诗 歌的吟诵、作于绘画的题材、用于陶瓷的装饰等。马氏父子作为 南宋时期的代表人物，对随处可见的梅花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见 解，其作品的艺术特色呈现出异同。马远父子现存世的作品中有 一定数量的梅花题材， 例如马远《梅石溪凫图》和《月下赏梅图》 ( 图 1）、马麟《层叠冰绡图》和《芳春雨霁图》等为我们研究 他俩的艺术特色提供了最为直接的图像证明。而本章主要从巧妙 的构图、简淡的笔墨语言和诗画交融的意境等来探讨马远父子梅 花题材的艺术特色。
（一）构图与造型
马远作为院体画家，深受李唐的绘画风格影响，但因其创 新精神跳脱出全景山水的构图，形成了独有的边景山水。马远的 《月下赏梅图》是一件圆形团扇的小景山水画，构图极致简约， 大片留白给人余下联想与想象的空间，创造出独有的意境美。这 幅作品主要描绘了一位孤独的文人悠闲地坐在石岩上，背后站着 他的书童，一同凝视着前方月色笼罩的梅林，显得美好而又孤寂的氛围。梅树从岩石中生长而出，奇形怪状的造型，使画面更加 丰富。马远作为院体画家，常见的是经过栽培与修剪的宫梅，并 不是自然生长的形态，所以造型奇特、枝干硬朗，使画面更有生 命力，同时说明了马远高超的绘画技巧，能够塑造出美丽自然的 梅花造型。马远的梅花是作为造景的布置，在他大部分作品中是 一种“配角”的状态，把梅花题材融入山水画中，改变了单一的 院体花鸟画风格，使人物、山水、花鸟融为一体。
马麟作为马远的儿子，继承了其父亲的构图方式，同为画 梅花题材的《层叠冰绡图》（图 2）尤为明显， 采用边景式构图， 简洁又爽朗。同样他作为院体画家，梅树的造型工整又精细，典 型的宫梅代表， 具有一定的装饰性。但他《芳春雨霁图》（图 3） 的梅树造型与其父亲相似，梅枝虬曲生长，花瓣点缀其枝头，热 爱画盛开梅树的造型。这种形式和方法与文人画家扬无咎有一定 的相似之处，但是没有脱离院体画的风格化与系统化，带有宫廷 史诗般的现实主义色彩。
（二） 笔墨与设色
马远作为宫廷画师， 深受北宋时期流传下来的“黄家富贵” 的审美趣味影响，又受传统院体画家影响，其作品有工巧典丽、 精致富贵、风格严谨等艺术特色。他师承李唐并自我创新，画山 石多用大斧劈皴，不作细致的皴擦，下笔快速果断，线条干净、 简淡概括。他画梅枝亦用画石法，枝干苍劲有力、遒劲盘曲，形 态倾斜于石头之上，有“疏影横斜”的特点，后人称之为“拖枝 马远”。以作品《月下赏梅图》为例，其梅枝以倾斜姿态托枝而 出，焦墨勾勒前面树枝瘦如屈铁，淡墨绘制后面树干显清透，少 数花瓣用粉白点缀，没有精细的描绘，但线条流畅，前后层次分 明，姿态生动天真，大片留白给人一种空灵感和朦胧感。
马麟在《芳春雨霁图》在笔墨方面的处理不似文人画那样 大胆，用笔和墨更为严谨，但是又有点跳脱出父亲的影响，没有 明显的大块皴法，润墨使石头不似以前刚硬而较为柔和，绘画风 格更为细腻、纤弱。梅树从岩石托枝而出，枝干坚挺枯硬，梅枝 弯曲伸展， 梅花点缀其间， 可以看出运笔时较快， 枯笔浓墨明显，花瓣简单却层次分明。这幅作品中的植物画法不再是黄家画法， 带有写意的手法。而马麟的另外一幅作品《层叠冰绡图》是南宋 宫殿中的绿萼梅，其所绘一俯一仰两种形态的梅花，朵朵梅花相 互映照，美不胜收，梅花姿态与上一幅有所不同。画家先勾勒花 瓣的形状，再用粉白与淡绿去渲染其花瓣，层层加深，使花瓣更 加艳丽明亮，具有浓厚的宫廷气息。他画枝干时，线条锋锐，嫩 枝细骨嶙峋、枝干虬曲，没有文人画的书写性，却带有院体画家 的严谨富贵。
（三）情境与诗意
马氏父子作为院体画家，绘画中常出现的场景都是围绕着 皇家要求服务。他绘画风格十分具有个人特色，而最大的特色就 是有浓郁的诗意。马远的《月下赏梅图》从画面分析来看，它宁 静又美好，但是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寂寥的氛围。因为画家的边 角之景、刚硬线条、水墨淋漓等绘画语言给画面营造了一种诗意 氛围。我们在有限的画面空间中感受到画家的主观情感，然后再 结合当时的环境看， 作者似乎借赏梅来排解自己心中的内心情感， 借梅花的寓意来勉励自己要坚忍不拔和不屈不挠，坚定民族大义 和信念，这是南宋偏居一隅后更深层次的需求。
马氏父子极其受皇家喜欢，杨皇后为其许多作品题词，像 马麟《层叠冰绡图》画面上就有她的题跋“浑如冷蝶宿花房，拥 抱檀心忆旧香。开到寒梢尤可爱，此般必是汉宫妆。”杨皇后的 题词即文雅风情， 又大胆奔放， 与马麟画面的严谨工整有所对比， 但却有一定的合理。因为院体画风是一种构图严谨工整，设色明 艳富丽等系列感受，诗为其添加了一些文人画色彩，为原本十分 雅致的院体画添加一些野趣。画家用自己高超的绘画技术将梅花 的冰清玉洁，婀娜多姿表现出来，给人一种万物很美好的感觉。 杨皇后除了为其题诗，还为其题名， “层叠冰绡”四字增添作品 的诗意。如果他的《层叠冰绡图》没有杨皇后的题诗，会显得作 品不完整，诗词的意思有助于解读画家内心的情感。
三、马氏父子梅画作品对南宋及后世的艺术影响
马氏父子处于同一个时代的不同时期，两者的绘画风格本 身就呈现一种师承关系。从马麟的大多数作品中可以看出其父亲 的身影，保留边角式构图和托枝画树法等风格。但是由于所处时 期不同，马麟的用笔略显稚嫩，没有其父亲笔法沉稳，更显飘逸 和清秀且带有文人画的野趣。从马麟《春芳雨霁图》分析出，画 家突破了写实主义的禁锢，开始组合素材来表达内心，得到后世 文人画家的认可。这与同时代画家扬无咎有关，他是一位文人、 诗人、书法家等，还是一位著名的墨梅大师，所以他的画梅风格 具有浓厚的文人气息。在创作过程中，又受属于宋代传统宫廷绘 画体系的马远父子画梅风格影响，笔下的梅花精美典雅，更接近 现实中的梅花，有院体画的工整严谨之形。绘画风格在这个时代 不是单一的，而是相互交融的微妙关系，使不同的画家能够相互 探索进步。
马远画梅受墨梅始祖华光和尚的影响较大，梅枝多画苍老枯干，墨色浓淡有异，花朵疏淡点缀，有写意之味，但不同的是 多画设色艳丽的梅花。父子俩笔下的梅花都以折支形态出现，选 取部分花枝来表现整株花卉，通常都是小幅的册页、扇面等，在 画面中具有代表性和装饰性。清代李方膺：“ 写梅未必合时宜， 莫怪花前落墨迟。触目横斜千万朵，赏心只有两三朵。② ”用他 的话来形容马远的《寒枝册》和马麟的《层叠冰绡图》等作品， 巧妙地描绘了折枝花构图中以少胜多的特点，而在后世的王冕《墨 梅图》和李方膺《墨梅图》也可以看出马氏父子构图特点。马氏 父子作为院体画梅的画家，对日本桃山时期的狩野派绘画产生了 一定影响，尤其是构图方式。
结语
本文以南宋马氏父子梅花题材的绘画研究来试图分析马远 父子画梅的艺术成因、艺术特点和对他人的影响，并尝试从不同 的角度对相关书籍和文献对其进行梳理和总结。南宋时期是画梅 艺术的繁荣期， 在院体画和文人画中相互借鉴的交互式发展格局， 是南宋画梅艺术特点。
马远作为院体画家，而马麟是作为宫廷画师的最后一代， 身处院体画与文人画相互渗透的时代，绘画不如以前富贵典雅、 规整严谨，而是带有文人画的气息，打破固有的传统观念，使得 父子俩绘画面貌独具一格。而且马氏父子喜爱花鸟画和山水画结 合，梅花在他们的作品中扮演“主角”和“配角”两种身份，姿 态奇特的宫梅为主要画梅对象，薪火相传的绘画语言让人一目了 然，但又具有独特的艺术语言。
注释：
①元庄肃《画继补遗》卷下第 14 页。
②清·李方膺 , 字虬仲 , 号晴江 , 江苏通州人（今江苏南通人）。袁枚《随园诗话》卷七 , 第四节所提《题画梅》。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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