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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鼓是一种起源很早的打击乐器，中国考古发现的最早的鼓距今已 5000 余年，本文根据考古发掘而得到的商代青铜 鼓、木鼓实物和甲骨字形以及典籍记载相印证，从文字学及造字法方面探讨鼓的形象，对鼓及相关字在商代卜辞中的用法加以 研究归纳分析，探讨鼓的种类及其出现的场合、使用方法及相关礼仪。
关键词： 鼓,甲骨卜辞,打击乐器
在中国先秦典籍中，有多处提到对鼓的制作和使用， 《吕 氏春秋·古乐》所说的“麋革各(音：落，未经加工的皮革)置 缶而鼓之”就是说最初的鼓的雏型。《路史•后记》记载神农氏“捋 土鼓，以致敬于鬼神”，少皞氏“立建鼓，制浮磬，以通山川之 风”， 《竹书纪年》记载帝喾“使鼓人拊鞞鼓，击钟磬，凤凰鼓 翼而舞”， 《礼记 • 明堂位》中记载： “夏侯氏之鼓足。”这里 所说的鼓， 就是用陶土制成的土鼓。在《太平御览》卷五八二《帝 王世纪》记载：在黄帝与蚩尤的涿鹿之战中， “黄帝杀夔，以其 皮为鼓，声闻五百(里)”。
一、商代的鼓
鼓，是一种起源很早的世界性乐器，一般中间为空腔，两 端蒙以兽皮的圆柱状乐器。新石器时代的人民，在劳动和狩猎中 发现，空心的树干和实心的树干在敲打时会发出截然不同的声音， 于是，有人便截取空心的树干，在两端蒙上兽皮、树皮等东西， 敲击起来可以发出很大的声音。鼓有着良好的共鸣作用，用鼓槌 击打鼓面后，会发出激越雄壮，震撼人心的声音，声音的穿透力 很强，可以传出很远。
商代的统治者经常对外进行征伐战争，为了让自己的军队 像鳄鱼那样凶猛，战无不胜，所向披靡，人们便用鳄鱼皮做成鼓 面。殷商时期，今天的河南一带，包括殷墟所在地安阳和河北南 部，还是气候湿润， 雨水充沛， 布满沼泽雨林的亚热带气候， 大象、 水牛、鳄鱼等热带特有的动物在河南河北还有大量的野生种群分布。鳄鱼在人们的心目中， 是异常凶猛， 没有对手， 战无不胜的。
随着中国各地殷商考古的不断发现，陆续出土了一些殷商 时期的鼓的实物，为中国音乐考古增添了新的材料。这些考古发 现有：
1.1977 年湖北崇阳汪家咀出土的一件商代的铜鼓，通高 75.5 厘米，鼓面直径 39.5 厘米，重达 42.5 公斤，遍饰云雷纹， 鼓身上有带系孔的钮饰，下有托座。
2.河南安阳西北岗第1217号商代晚期王陵出土有鳄鱼皮鼓， 棕红色桶状鼓身，鼓长 68 厘米，两鼓面直径 60 厘米，鼓两端沿 部饰红、绿、黑相间带纹，鼓身饰有蚌贝镶嵌的兽面纹，鼓原当 横式悬置于鼓架上，鼓架也饰有兽面纹。
3. 侯家庄 1217 号大墓木鼓。
4. 山西灵石族介一号商代墓葬所出朱漆鼍鼓，鼓面直径约 30 厘米，鼓面上残留有鳄鱼鳞片。
二、从卜辞看殷商鼓的结构和种类
和鼓有关的最早的较为系统的文字材料记载，是在殷商甲 骨文中。结合新出土的商代鼓的实物，通过对商代甲骨文和陶文 的研究，我们发现了很多和鼓有关的记载和写法，经过分析，我 们在甲骨文中发现了几种形制不同，大小不一，鼓的装饰繁简差 异很大，各有用途的鼓，下面我们结合甲骨文字形和考古实物对 有关鼓的用途加以说明。
1. 壴，壴鼓：zhu，此字为象形字，(补充壴的甲骨字形图片)
根据甲骨文字形， “壴”是商代鼓的象形，其上为崇牙装饰，中 间圆形为鼓身，下部为鼓架。壴就是鼓。甲骨卜辞里关于壴的记 载很多， 如：在《屯南》441 中庸、壴其眔熹、壴， 蹲。(《合集》 31017)
……置壴于大乙彡日……(《合集》32419)
……其置壴于……(《合集》15683)
在《屯南》441 中：
己卯卜，其将玉壴于……
弜将玉壴……
己卯卜， ……壴，告于祖乙。
己卯卜，叀……玉壴。(《屯南》441)
所谓玉壴， 就是用精美的玉片装饰的鼓。“壴， 告于祖乙。” 是说在祭祀祖乙的祭祀仪式上，使用了带有精美玉饰的壴鼓来进 行祭祀。从此篇卜辞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壴，是一种专门用于祭 祀的带有精美玉石装饰的鼓，这点从经过考古出土的几件青铜鼓 及木鼓也可以看出来，两者是相互吻合的。我们知道“鼓”是一个会意字。根据甲骨文字形，我们可 以看到这个字有表示乐鼓战鼓的音乐字符“壴”和手拿鼓槌“又 ”组成。表示用鼓槌棒槌击打战鼓乐鼓。直释为“鼓”，本义为 击鼓，泛指敲击。鼓的本字是壴，但是后来演变为击鼓的“鼓” 替代了“壴”，真正的“壴”反而被废弃不用了。在商代， 壴(zhù) 与鼓通。 在商代社会生活中，鼓或者壴是最重要的礼制乐器之一， 在祭祀、宴飨、战争，庆典等重大场合都要击鼓或敬神祭祖，或 助兴， 或振奋士气。这条卜辞其将祀， 鼓， 其……佑。(《合集》 30763) 这条卜辞是在祭祀的场合使用鼓来增加祭祀活动的仪式 感，神秘感。
据《国语辞典》解释， 鼖， 古代的军用大鼓， 长八尺。《明 史·卷六二·乐志二》： “序届夏首兮风气薰，礼严时祫兮戛击 钟鼖”。
以上的诸多解释，都说明鼖是一种专门在军队战争时使用 的边上带有花卉， 花边装饰的大鼓， 一般体型巨大， 直径有八尺。 需要多人合力抬移行进，或者安装在战车之上。从字源分析，这 个字是个会意字，它的下部是一个“鼓”字，上部是表示花草的 字符“卉”，两个字符合为一个字，会意为上边带有花卉装饰的 大鼓。
这个字的本义，就是军中带有装饰的大型战鼓。鼖，古同“贲”， 故后鼖写作贲。这样的战鼓， 都是在鼓励战士英勇杀敌进行冲锋， 或者庆祝胜利的时候鼓舞士气的时候使用的， 《周礼·地官》： “鼓人以鼖鼓鼓军事”，意思是说：军队里负责击鼓的战士，用 大力击打带有装饰的大型战鼓 -- 鼖鼓的方法来鼓舞士气。在甲 骨文卜辞中，有多处记载：
或推的动作。故爰即“援”。爰鼖，就是需要抬推才可以移动的 大鼓。如此巨大的鼓，只有在军队中才用得上。
3. 熹，熹鼓：是一种在专门在需要点燃火堆或者篝火的祭 祀礼仪，也可以称作火祭的礼仪时使用的鼓。此字上“壴”下“火”， 即上边是表示专门用于祭祀的“壴”，下边是表示火的字符。会 意为有火有鼓乐的活动，这样的活动或是有鼓乐伴奏，有火堆来 炙烤食物，焚烧祭祀用品或牺牲的祭火神的祭祀活动，或是让人 在鼓声的伴奏下围着火堆跳舞的庆祝聚会活动。 熹与庸、壴、
4. 豐，豐 (feng 丰 ) 鼓 ：这也是一种用玉器装饰的体量比 “壴”大的鼓 。此字下部是表示战鼓乐鼓的音乐字符“壴”， 上部是表示鼓上装饰的华丽的“丰”状装饰物， 以在庄重的祭祀， 庆典场合使用。豐 (fēng)有“玉豐”(《屯南》2346)、“新豐”“舊 豐”(《合集》32536) ，可能是玉饰的大鼓。《玉篇》： “丰， 大也。”本义为鼓声如雷鸣般巨响。《博雅》： “丰，云师谓之 丰隆。 一曰雷师也”。引申义为大，高大。
上面是我们根据甲骨文和陶文字形及记载，分析出的五种 形制，大小，装饰，使用场合不同的鼓的种类。结合考古出土实 物，现在已经发现的几例商代铜鼓和髹漆木鼓，大体上是专门用 于祭祀的“壴”鼓和豐鼓。
5. 嘉，嘉曲：我们在分析和鼓有关的甲骨文卜辞中，还发 现了一种以鼓为主要演奏乐器的专门用于祭祀的歌曲，它就是 “嘉”乐，或称“嘉”曲。
叀各奏，又正，有大雨。
叀商奏，又正，有大雨。
叀嘉奏，有大雨。吉。(《合集》30032))
在这则卜辞中， 各、商、嘉， 分别是名称不同， 演奏方式不同， 祭祀内容有异的祭祀歌曲，而“嘉”乐，或“嘉”曲，应该是因 为更多地使用到鼓演奏，而和其他祭祀歌曲不同并得名的。
三、从文献看商代鼓的用途
商代统治者或者贵族在祭祀、宴飨、战争，庆典等重大活 动中，也都形成并遵循一套用鼓的礼仪或程序，利用鼓声，以打击鼓的数次为节奏，如“三鼓”“五鼓”，就是以鼓声为号或是 引导祭祀、礼仪等行事礼程，宣告行事的时间进度，序次仪式的 节奏快慢，以调动了热烈场面，巧妙地把控全场而不致失序，或 是激励将士冲锋，前进，或是告诉士兵停止追击。如：
□未贞，置朿于兹，三鼓。(《屯南》2576)
叀五鼓，上帝若王，有佑。(《合集》30388)
据《周礼 • 地官司徒》记载：周代专门设置有专业管理制鼓， 击鼓，鼓礼等和鼓有关的事务的官职或人员——鼓人。据记载， “鼓人”所管理的鼓，种类很多，各种鼓的用途也不尽相同，如 专门用于祭祀的雷鼓、灵鼓，在战争中使用的路鼓、晋鼓(宫廷 乐队中也可使用) 。还有一种专门用于军事的“汾鼓”，长八尺， 鼓面直径达四尺，鼓的两面蒙以皮革。
包含鼓在内的“乐”，是和“经国家、定社稷、序人民”的“礼” 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并一起形成牢固的中国古代社会的两大精神 支柱 --- 礼乐制度。“先君之礼，藉之以乐”(《左传·襄公四 年》) ， “不能乐，于礼素”(《礼记·仲尼燕尼》) 。鼓在先 秦的礼乐制度里，是当时的统治者所推崇的六种德音之音之一，在熏陶社会风气，规范贵族集团内部上下尊卑等级，强化礼仪制 度方面被被寄予了十分重要的作用。《礼记·乐礼》多次强调“乐” 的精神作用和被赋予的社会意义： “乐由中出，礼自外作”，并 说“圣人作为鞉、鼓、椌、楬、埙、篪，此六者，德音之音也。
然后钟磬竽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 所以献酬酳酢也，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后世有尊卑 长幼之序也。钟声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横以立武。君子听 钟声则思武臣。石声磬，磬以立辨，辨以致死。君子听磬声则思 死封疆之臣。丝声哀，哀以立廉，廉以立志。君子听琴瑟之声则 思志义之臣。竹声滥，滥以立会，会以聚众。君子听竽笙箫管之 声，则思畜聚之臣。鼓鼙之声欢，欢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听 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君子之听音，非听其铿枪而已也，彼 亦有所合之也。”加以详细阐释。在这段话里，看出先秦时期鼓 的重要作用。
“王大食， 三侑(郑玄注：侑尤劝也) ，皆令奏钟鼓。” 《周礼·春官·大司乐》
“凡祭祀飨食， 奏燕乐。(郑玄注：以钟鼓奏之) ”---《周 礼·春官·磬师》
据对《诗经》中出现乐器的统计，在《诗经》中，一共出 现了26种乐器， 这些乐器中， 鼓出现的最多， 出现次数多达16次， 另一种也属于鼓的乐器“贲”出现了一次。
这时，鼓的种类很多， 各种鼓也依据大小、样式、装饰、材质、 广泛应用于不同的场合。
《诗经·商颂·那》是一首商汤的后人祭祀商汤的歌曲， 在这首诗歌中，多次提到对“鼓”的使用。
《诗经·商颂·那》：猗与那与!置我鞉鼓。奏鼓简简， 衎我烈祖。汤孙奏假，绥我思成。鞉鼓渊渊，嘒嘒管声。既和且 平，依我磬声。于赫汤孙!穆穆厥声。庸鼓有斁，万舞有奕。我 有嘉客， 亦不夷怿。自古在昔， 先民有作。温恭朝夕， 执事有恪， 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到了西周时期， 鼓依然是重要的礼制乐器， 如《诗经·小雅·鼓钟》所表现的：
小雅·鼓钟
鼓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怀允不忘。
鼓钟喈喈，淮水湝湝，忧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回。
鼓钟伐鼛，淮有三洲，忧心且妯。淑人君子，其德不犹。
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籥不僭。
四、制鼓家族的推断
根据考古发掘，在殷商时期，各种手工业都是交给专门的 家族或者人群去完成，各个不同的手工业者也是根据需要聚族而 居，如在殷墟附近有制骨作坊，有制玉作坊。最近在安阳柏庄陶 家营附近又发现了青铜器制造作坊。
在安阳市殷都区安丰乡渔洋村，民间文物收藏家龙振山在 渔洋村收集到一块出土于本村田地里的红色陶片，在陶片的口沿 上阴刻着一个陶文，是“鼓”字。这块陶片属于商代中期。渔洋 村的北面是漳河，在漳河北岸，离渔洋村不远的地方，就是商代 下七垣遗址。这块陶片上的“鼓”字陶文，中间是个“壴”字， 两边各有一个象征用手持物击打鼓的“又”字。这个“鼓”字， 可能是一个族徽，在渔洋村出土带有“鼓”字的陶片，应该可以 说明在商代，有一个制作鼓的家族存在于现在的渔洋村附近。
参考文献：
[1] 宋镇豪 . 夏商风俗 [M]. 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 ,2018.
[2] 宋镇豪 . 夏商社会生活史 [M].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5.
[3] 唐兰 . 殷虚文字记·释[N]. 中华书局 ,1981.
[4] 裘锡圭 . 甲骨文中的几种乐器名称——释“庸”“豐”“鼗”·释万》, 见《中华文史论丛》(总第十四辑)[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0：7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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