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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尔冬升执导的少数民族题材电影《海的尽头是草原》正 在院线热映。本片根据“三千孤儿入内蒙”真实历史事件改编, 全景式再现 60 年前那一段永远镌刻在历史丰碑之上、流淌着民 族大爱的往事,以及跨越山海的生命接力。
无条件的爱,是国际通用的语言,但如何用独特的影像方 式呈现出来,却深刻考验着编导演的功力。相比以往同一题材的 改编,本片独辟蹊径,从叙事策略到自然风光、人文风俗甚至服 化道等各种细节、对演员表演的要求等,都有特别精心的设计, 导演称其为“可能是我最困难最复杂的作品”。
“三千孤儿入内蒙”,面对这样一个庞大的群体,很多人 观影的预期是群像式的、徐徐展开的图卷式的讲故事方法,但其 实本片采取“典型人物典型事件”,只讲述这其中的一段离散, 一个充满遗憾和疼痛的故事。
本片打破平铺直叙的惯用模式,采用三重时空交错的叙事 方式,有意设置多重悬念、反转等戏剧化情节,回望了一段悲喜 交织而荡气回肠的共和国往事。
影片以哥哥杜思瀚为了却母亲临终遗憾,抱病前往内蒙寻 找妹妹杜思珩为“第一叙事时空”;在寻亲过程中,引出女主杜 思珩入内蒙后的成长经历,并构建了“第二叙事时空”;面对自 然灾害, 母亲选择留下哥哥而将妹妹送往孤儿院的记忆, 作为“第 三叙事时空”,纠葛于三人的内心深处。三重时空在叙事结构上 并行交错,在叙事逻辑上互为补充,将一段跨越山海、跨越光阴 的故事层层延展,娓娓道来。
作为一部反映民族互助情结的主旋律电影, 《海的尽头是 草原》讲述的是历史,聚焦的是人物,折射的是人心,它以细腻 而温柔的笔触,建构了属于草原的自然生态之美、人文生态之美 与精神生态之美。
一、天地广袤而和谐共生的自然生态之美
中华大地,幅员辽阔,气象万千,而草原以其广袤无垠、 生机盎然的自然景观,令人心向往之。本片注重以丰富的镜头 语言去展现草原的自然之美, 如:当男主杜思瀚踏上寻亲之旅, 镜头缓缓升高以带出“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原风光时,极目 眺望是无穷无尽绿意,漫天的云霞、弯曲的水流与成群的牛羊 相映成趣。
草原以其博大的胸襟孕育了生命,而生命与自然、生命与 生命之间自有无声的默契, 它们在同一片天地休戚与共, 具有“和 谐共生”的美。本片注重以一种隐喻式镜头、象征式蒙太奇去 建构人与自然的情感联结,如:当儿时的杜思珩被萨娜仁额吉 接回牧区时,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正被母马哺乳的幼马身上, 她渴望像“幼马”一样得到母亲的爱,而萨娜仁额吉也并未辜 负她的寄托与期待,如“母马”般尽心尽力地呵护她,予她半 生仁爱和慷慨。
二、异族风情而不染铅华的人文生态之美
《海的尽头是草原》不同于大多数民族题材电影,它没有 选择以恢弘的布景、丰富的色彩去呈现民族文化景观,而侧重于 生活场景的还原,它试图挖掘蒙古族的异族风情,又尽力保留生 活的本真,以展现草原纯粹而质朴的人文之美。
影片以幼年杜思珩入蒙为叙事线,从住进山峦草甸上的蒙 古包,到尝试吃“奶豆腐”,到学会用蒙语和伙伴交流,再到身 着蒙古袍驾着骏马驰骋草原,她从最初的不适应到逐渐融入当地 生活,而透过杜思珩的所见所闻与成长变化,本片所描摹的是蒙 古族真实而朴素的生活状态与人文风情。
此外,影片中融入了大量的蒙古族传统音乐,亦丰富了本 片的人文之美。音乐的选用与情节发展息息相关,与人物命运 紧密相连,时而婉转悠扬,时而低沉急促,时而朝气蓬勃,时 而暮气沉沉。当那木汗为救杜思珩与马正元, 殒命于流沙之中, 由蒙古族传统乐器呼兀尔所演奏的音乐徐徐奏响,曲调凄厉而 悲凉;当得知杜思珩生母去世,年迈的萨娜仁额吉向着远方悼 念,她说: “终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接着镜头切到她年轻 时与幼年杜思珩同样的对话。此刻, 内蒙古传统民歌《天上的风》 渐渐响起,歌词中唱到: “岁月不会地久天长,我们要珍惜美 好的时光。”而对于杜思珩来说,年少离乡固然困苦,但与萨 娜仁额吉以母女相称半世, 便是“美好的时光”,纵使浮生若梦, 但这份真挚的爱便是“地久天长”。
三、跨越局限而可歌可泣的精神生态之美
《海的尽头是草原》讲述的不仅是一段历史的佳话,更是人性的礼赞。面对不可抗力,人力虽渺小,但人性却伟大,它总 能跨越重重局限,绽放光芒。
其一,刻画平凡人物,跨越亲缘,以诠释人世温情。本片 塑造了萨娜仁额吉、伊德尔阿爸、那木汗等多位人物,人物设 计不尽相同,却个个生动饱满,他们与杜思珩萍水相逢,却跨 越亲缘尽其所能地爱护她。萨娜仁额吉的爱如春风化雨,润物 无声,她对杜思珩的关照无微不至,她教杜思珩睡觉时要远离 火种,教她穿蒙古袍,为她搭建旱厕,而面对杜思珩的种种淘 气与冲撞,她也是尽可能地包容与谅解;伊德尔阿爸的爱如暗 夜明灯,指引方向,他教杜思珩没有北极星的夜晚依然可以通 过指南针辨明方位,教她独立与坚强。作为一名在役侦察兵, 他不能无时无刻陪伴在孩子身边,但在杜思珩最需要的时候, 他义无反顾地穿过风沙,来到思珩身边,紧紧拥抱她,并许诺 绝不抛弃她;那木汗的爱则是无声无言, 默默守护, 作为哥哥, 他为杜思珩驱赶狼群,为她找到小毛巾,最后舍命相救,并嘱 咐她好好活下去。
其二,治愈记忆伤痕, 跨越时间, 以实现自我救赎。本片以“寻 找”作为故事母题,杜思瀚在找妹妹,而杜思珩在找回家的路, 二人执念于此, 耿耿于怀一世。当兄妹再次相逢, 青丝已变白发。 杜思瀚揭开了当年将妹妹送往孤儿院的实情,并表达了歉意;而 杜思珩也诉说了多年留守草原的原因,从年少的执着到年老的豁 达,她已然把草原当成了家。所以, 他们在寻找的不只是“对方”, 亦是“自我”,他们正试图于自己的人生和解, 一场隔世的相拥, 情仇恩怨转成空。
其三,着眼宏观历史,跨越空间,以讲述民族大爱。本片 聚焦的是个体,反映的却是一段离合悲欢的家国往事。本片的故 事背景是 20 世纪 50 年代末 60 年代初,三年天灾,新中国正面 临建国以来最困难的局面, 沿海地区的贫苦人民因难以维持生计, 而无奈将幼童送往孤儿院, 但长居孤儿院并不是持久之计, 于是, 并不富裕的内蒙古主动请缨,成立育婴院,培训保育员,组织当 地牧民收养了三千余名来自华东地区汉族的孤儿。也许有一天, 历史的细节会被淡忘,会不再记得这些孩子们、这些草原的阿爸 额吉们,但这份跨越山川湖海的民族大爱,却永远地写在了共和 国的史册上,永垂不朽。
其四,向真向善向美,跨越荧屏,以激发观众共鸣。克罗 齐曾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当与历史对话,人们会以当 代的认知解读历史,并从历史中收获对于当代的关照。当观众看 到草原的额吉,将陌不相识的孩子们视如己出,关心备注,是否 会不觉想起自己也曾被素昧平生的人施以善意;当观众看到面对 灾难,我国各民族团结互助,共克时艰,是否也会联想到在新冠 病毒防控狙击战? 7.20 河南暴雨灾害中, 一地有难, 全国驰援。 本片中呈现的人性微光,令人动容,这种真善美的追求与表达, 不受时间、不受空间、不受媒介的限制,而总能以直击心底的力 量,唤醒观众的共鸣。
《海的尽头是草原》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萨娜仁额吉牵着 幼年杜思珩,伫立在茫茫草原之上,遥望着远方,落日的余晖洒 在她们的肩头,只留下一个背影。她们在看什么呢?也许是看来 路,那是一首关于草原的诗,诗中有自然之美好、人文之魅力、人性之神圣;又或许是在看归途,人生须臾,不过尔尔,亿万斯 年的时光里,唯有爱是永恒。
中国的电影在很长时间一直遭遇海外遇冷、国际传播的困 境。《海的尽头是草原》很多专家和观众更愿意称之为“文艺片”。 相比于中国电影的诸多多元化风格,又多了很多新鲜的元素,这 些新鲜的元素虽然不能给“票房”带来直接改变,但是对于中国 电影走向国际交流,深化多民族“命运共同体”的认知,提升对 于“生态文明”的理解却是意味深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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