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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随着社会经济转型和公民消费能力的提升，人们对于类型电影不断升级的审美需求成了中国喜剧发展的 巨大推动力 。2010 年上映的小成本公路喜剧《人在囧途》以无比强势的姿态正式拉开了中国公路喜剧片的帷幕，此后上映的《港囧》《泰囧》和《囧妈》也都实现了票房和 口碑的双赢。“囧”系列公路喜剧片有很多值得我们借鉴的成功之处，其中其“影像风格”和“叙事特征”的优势最为突出，本文将从这两个方面展开探讨 。
关键词：中国公路喜剧片,类型化,现实主义,叙事特征
一、现实主义的影像风格
( 一 )治愈创伤的心灵之旅
公路喜剧片最早是在好莱坞风靡起来的， 之后 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种影片类型逐渐受到了全世界 人民的青睐 。公路电影，顾名思义，就是“故事情节均 发生在路上”的电影 。主角们选择踏上旅途的原因不 外乎都是为了摆脱生活的桎梏， 渴望改变眼下的生 活窘境，寻求生理和精神的双重释放 。所以，公路喜 剧中不可或缺的两个元素 一 定是“车子”和“旅途”， 这趟旅途的结局是未知的， 或喜或悲， 令人充满期 待 。公路电影这一电影类型的一大优势是它具有极 大的包容性，一些比较吸睛的类型元素譬如“动作” “喜剧”以及“爱情”等，都可以很好地与公路电影元 素杂糅在一起，因此它的观影群体也是颇为广泛的， 因为每一种商业电影的观众群都能在 “公路加其他 元素”的电影里找到共鸣。
通常情况下，公路电影具有以下两个特征：一是 主人公绝大多数的时间都走在旅途中， 二是故事的 戏剧冲突都是在旅途中被构建和解决的 。但最初，中国观众对公路电影的认可度并不高， 因为这类电影是舶来品， 它的故事表现形式与中国人内倾向性的家庭情怀背道而驰， 导致观众群体失去了观看此类电影的心理期盼 。
中国第 一 部公路电 影是 2001 年上 映的 《走 到底》，紧接着 2007 年《落叶归根》上映，可喜的是两部电影都收获了不错的口碑， 但遗憾的是它们的票房成绩都十分惨淡 。在 21 世纪初期，大部分电影创作者们其实都在面临着类型创作意识不强的困境，很难将“提升电影商业价值”和“保留中国人传统情感的表达”这两种诉求实现完美融合。2010 年，《人在囧途》在各大院线上映，在这之后，徐峥的“囧”系列喜剧三部曲将中国公路喜剧电影推向了高潮。“囧”系列喜剧之所以如此成功， 是因为它没有完全沿袭美国公路电影的模式， 也没有过分渲染情感表达的部分，这使公路喜剧的商业性和艺术性得到了兼容 。在叙事风格方面， 美国公路喜剧中的交通工具通常是汽车和摩托车， 故事的核心场景往往被设置在公路或者沙漠 。在中国的公路喜剧中，交通元素和叙事的核心场景较为多元，《港囧》中的轮船和电动车、《囧妈》 中的绿皮火车、《落叶归根》 里的拖拉机和汽车轮胎 等，都是具有中国特色的交通符号和空间符号 。而之 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其实是因为文化差异 。中国公 路喜剧片中的元素设置和核心场景的选择是为了推 动故事情节的发展，为叙事服务，美国公路片中的各 类元素是被类型化的符号，具有较深的隐喻意义，为 宏大的主题服务 。二者各有侧重，亦各有优势 。在人 物成长方面，无论是“踏上旅程前”，“旅途行进中”还 是“旅途结束后”，中国的公路喜剧片中，人物性格和 心路历程几乎没有太大的波动， 角色的成长只是停 留在简单的自我醒悟的层面， 这会令观众觉得既欣 慰又暖心 。比如：在《泰囧》中，徐朗从泰国归来，明白 了家庭的和睦比事业的成功更珍贵;《港囧》中，徐来 在生死关头才明白了真爱其实就在身边 。从以上两 部电影中可以看出， 中国的公路喜剧讲求的是对角 色内心的痛点进行一 次洗礼 、平衡和治愈，人物心态 在旅途结束的确发生了积极的改变， 可这种改变却 不是颠覆性的 。但是，在美国公路电影中，角色的成 长变化是非常明显的， 这样的成长就像是一场破茧 成蝶的蜕变，既让观众感受到了生命的诗意和绚烂， 又自然地引发了他们对生活和时代的思考 。在主题 风格方面，“回归”一直是不变的主题 。由于东西方的 文化差异，对于电影中“回归”概念的诠释不尽相同 。 在中国公路喜剧片里，“回归” 经常被表现为回归家 庭和故乡， 这是因为中国人骨子里就有着合家团圆 和思乡的情结，正因如此，“囧”系列里都是以圆满的 结局收尾。美国公路片的结局不全是封闭式的，也经 常出现开放式结局，旨在给观众一些遐想的空间。
无论是美国的公路喜剧片， 还是中国的公路喜 剧片， 客观存在的文化差异决定了它们各自侧重点 的不同，不存在谁优谁劣，只是各有千秋 。难得的是， “囧”系列对公路喜剧片这一“舶来品”做了十分到位 的本土化处理，让影片收获了一批忠实的观众。
(二)现实主义与人文情怀
关于现实主义， 电影发展史上一个被普遍认可 的说法是，卢米埃尔兄弟是现实主义电影的创始人，现实主义注重真实内容的呈现而不是对人物心理或 者精神层面的渲染和刻画 。但由魔术师转行而来的 梅里埃却是形式主义的开创者和提倡者， 形式主义 关注的重点是人类心理和精神的真实性， 具有高度 人工处理痕迹的影像风格特色鲜明。
现实主义和中国创作有着不解之缘， 因为现实 主义决定了电影和群众之间的关系 。在中国电影史 的发展历程中， 现实主义在不同的时代语境下曾拥 有过多个名字，例如革命现实主义 、批判现实主义以 及新现实主义等 。不同时期下的电影创作者们对现 实主义的理解影射了不同的时代特征 。优秀的现实 主义电影佳作纷纷在荧幕上涌现，例如 2018 年上映 的影片《我不是药神》，故事内容取材于社会热点事 件，为了使得主题立意更加深刻，编剧团队在改编的 过程中对事件进程中几个关键的结点做了戏剧化处 理，既没有使改编脱离现实，也没有过分强调现实主 义而削弱影片的可观赏性， 而是在二者间找到了一 个完美的平衡点，成功完成了二次创作 。
喜剧电影有很多类型， 例如荒诞喜剧 、讽刺喜 剧 、功夫喜剧 、超现实喜剧等，这些热度颇高的喜剧 片名称给人一种喜剧片的创作似乎可以脱离现实生 活的感觉，但其实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一部优秀的喜 剧片， 它的笑点设置以及笑点背后的深层意蕴一定 离不开现实生活这片土壤和观众的个人经验， 所以 即使强行抽离掉一部喜剧片中与现实生活接轨的部 分，这部电影的喜剧性也不一定会被完全消解，但若 观众和电影之间那一条互动的桥梁消失了， 他们对 影片的认同感也会随之消失， 那这部喜剧片无疑是 失败的 。 当喜剧片在中国内地电影市场占据一席之 地的时候，其影像风格大都走的是写实路线，例如经 典的冯氏喜剧片。
“囧”系列是中国公路喜剧片中的上乘佳作，是典 型的现实主义题材作品， 片中加入了公路电影的类 型元素，人物角色选用了现实生活中的原型，讲述了 一个中年男性所面临的人生窘境， 精准戳中了整个 中年男性群体的精神痛点， 如果喜剧决定走现实主 义风格， 成功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将某一类现代都市人群的情感诉求准确且自然地表达出来 。然而，如何 在喜剧的外壳下真实又不做作地表达人物情感却是 有难度的，这不仅需要创作者有丰富的创作经验，更 加 需 要 他对现 实 生 活 有 敏 锐 的 感 受 力，“伪 现 实 主 义”是无法引起观众共鸣的 。首先，现实主义风格离 不开演员的表演， 演员对于细节的把握往往最能打 动人心，例如电影《人在囧途》中，男主角李成功最终 选择回归家庭，妻子只说了句“回来就好”，没有声嘶 力竭暴打第三者的戏码， 也没有痛彻心扉的绝望哭 喊， 只是一句既平淡又走心的台词就把一个在婚姻 中受了委屈 、但又温柔大度的女性形象展现得淋漓 尽致 。其次，现实主义风格还表现在会将一个国家的 特色文化元素与故事情节融为一体，《人在囧途》就 将故事背景设定在了春运期间， 春运一直承载着中 国人“向往 一 家团圆”的合家欢情结，引发了观众的 强烈共鸣 。最后，除了要对细节部分处理到位之外， 现实主义还需创作者具有全局观， 创作者的目光不 能只局限在都市中某一类人群的生存现状， 而是要 放眼到整个社会乃至整个中国所面临的困境 。2018 年上映的现实主义喜剧片《我不是药神》收获了票房 奇迹，所表达的主题是“世上的穷病无药可医”，它的 成功要归因于创作者的目光观照的是全世界人民都 存在的精神痛点 。导演徐峥曾说，真正优秀的喜剧一 定是创作人员带着思考，诚挚地与观众见面，其要具 备强烈的人文情怀，让观众笑中带泪。
二、类型化的叙事特征
( 一 )内容取材于大众生活
在当今社会， 那些能成功上映的电影其实是以 一种大众商品的身份出现的， 因为观众大多是没有 经受过专业艺术教育培养的一群人 。 因此对于电影 创作者来说， 怎样在众多素材中选择出能被更多观 众所接受的故事题材，怎样通过荧幕讲好一个故事， 与观众建立起情感共鸣， 是创作者需要花费精力去 深入思考的首要问题。
《人在囧途》将“春运”这个承载了中华儿女思乡 情结的时间点设置为故事背景， 主要人物则设置为 中产阶级小老板 、想要讨薪回家过年的农民工 、逼婚的第三者 、对丈夫包容隐忍的妻子等形象，每一个人 物设置都与现实生活接轨， 且角色与角色之间又存 在着阶级落差和对抗性， 极大提高了观众的审美期 待 。在整个“囧”系列喜剧中，最早上映的《人在囧途》 是人文情怀最为浓厚的一部电影，它的选景 、选角以 及故事情节都十分平民化，观众的代入感强 。但是之 后的《港囧》《泰囧》和《囧妈》则更注重凸显喜剧自带 的娱乐性以及类型片所要求的商业性， 创作者将核 心叙事空间定在了宏大且城市特征极为鲜明的中国香 港 、泰国以及俄罗斯，三部影片的故事情节 、人物关 系以及矛盾冲突的构建都大致相同， 完全符合类型 电影的叙事规则。
在叙事层面，“囧”系列公路喜剧存在以下两个显 著特征 。第一，讲述的是精英的故事 。电影中为了展 现这些精英人士的富足生活铺垫了很多细节， 例如 《港囧》里的徐来，妻子为讨他欢心直接送他 一 座庄 园，《泰囧》里的徐朗，出入的场所高档奢华，在王宝 宝丢失钱包后自愿承担他全部的旅行费用， 这种精 致的上流生活的展现满足了观众的窥探欲 。但是，喜 剧也可以形容为一种审丑美学， 观众看喜剧之所以 会发笑，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比自己滑稽和愚蠢的人 ， 观众占据着绝对的心理优势 。可荧幕上自由奢靡的 上流生活会让绝大多数普通观众产生心理落差，不 会引得他们发笑，所以为了弥补这种落差，创作人会 给故事中的成功人士设置心灵痛点，让他们“落地” 来感受人间烟火——《人在囧途》里的李成功，被情 人纠缠难以脱身。《泰囧》里的徐朗，婚姻面临巨大危 机。《港囧》里的徐来，一直没有解决和初恋之间那个 未了的遗憾。《囧妈》里的伊万，始终和母亲有着难以 跨越的鸿沟 …… 导演徐峥对上流生活的展现恰到好 处， 精准地在观众的窥视好奇和心理认同之间把握 好了平衡的尺度，这也是“囧”系列能延续三部的关 键所在。
(二)传统叙事结构的沿用
喜剧的结构和形式是喜剧具备喜剧性的必要条件 。叙事结构是指叙事作品中故事的结构布局发展过程和展示方式 。纵观世界电影史，叙事结构存在以 下三种类型—— 传统叙事结构 、现代叙事结构和 后现代叙事结构 。好莱坞类型电影使用频率最高和 最推崇的叙事结构是传统叙事结构， 它最关注故事 情节的戏剧性以及矛盾冲突的剧烈性， 且人物设置 通常具有如下特征：1.二元对立的人物设置;2.主要 人物中势必有一个人具有神经质的倾向， 思维方式 异于常人，行为举止愚笨搞笑;3.情节上颇多反转，戏 剧性强，人物结局和故事结局圆满。“囧”系列公路喜 剧三部曲，正是沿用了传统叙事结构 。在《泰囧》中， 两位主角的人物形象是二元对立的关系： 二人分属 于不同的社会阶层，一个是事业有成的精英人士，一 个是靠卖葱油饼谋生的小商贩 。二人的处事风格截 然不同，一个聪慧稳重 、有大局观，一个呆板愚笨 、鲁 莽冲动， 不过也正是后者种种神经质的行为让影片 的喜剧性发挥到了极致。
接下来本文分别从三个方面对《港囧》和《囧妈》 这两部电影进行分析， 来证实叙事结构对于喜剧片 喜剧性建构的重要性。
第一，故事流畅度 。在传统叙事结构里，主人公 踏上旅途必须有着足够明确且强烈的动机， 因为只 有这样，后续的情节才能更加顺利地展开 。在票房和 口碑上，《港囧》之所以不如《泰囧》，原因之一是《泰 囧》 中的男主角徐朗去往泰国的动机具有很强的说 服力，毕竟男性群体对事业的追求是永恒的，油霸倾 注了徐朗毕生心血， 去往泰国取得专利授权书势在 必行。但是《港囧》则不然，主角徐来踏上旅途是为了 “找到初恋完成那个一直未完成的吻”， 徐来不仅事 业有成而且有一个非常爱他的妻子， 所以在很多观 众看来他“出走”的动机不够理性，更像是中年男人 无聊时的无病呻吟， 当人物动机缺乏足够的说服力 时就会影响后续情节的开展， 情节点和情节点之间 的因果逻辑关系不够严谨，导致故事不够顺畅，这是 《港囧》里出现的弊端。
第二，节奏感，分为外部节奏和内部节奏 。在《港 囧》中，外部节奏体现在香港标志性的建筑物配以经 久不衰的粤语金曲，声音和画面相辅相成，整体的影 像节奏既快速又有力， 让观众在产生怀旧情绪的同时又充分感受到电影的喜剧性 。 内部节奏指的是公 路喜剧类型电影的情节结构 。公路喜剧片是舶来品， 难得的是“囧”系列公路喜剧做出了优秀的本土化处 理，情节结构走的是温情和大团圆的路线，符合中国 人长久以来的审美习惯 。在美国传统的公路喜剧中， 人物的转变是颠覆性的，但是“囧”系列里人物的成 长轨迹自始至终是一种比较稳定的状态， 旅途中纵 有危机但也只是容易被解决的小危机， 主人公最终 呈现出的是一种潜意识的觉醒 。
第三，主题鲜明 。好莱坞传统叙事结构要求影片 不能涉及多条叙事线索， 通常就只有一到两条故事 线索，人物动机简单明了，故事内容只为主题服务 。 公路喜剧类型电影不同于家庭片 、爱情片，由于它没 有承载过于深刻和沉重的情感表达， 所以并不需要 展现过多的人物细节和事件细节， 所有的情节和矛 盾都只围绕“囧途”来铺排和设置，严格恪守着“公路 喜剧片”的自觉性和纯粹性。“囧”系列就是如此，因 而影片的观赏性极高。
(三)阖家团圆的封闭式结局
结局指的是故事发展的最终结果 。结局通常分 为两类，即“开放式结局”和“封闭式结局”。“开放式 结局”是指电影故事的大多数问题都有了答案，但也 留下了部分情节或情感上的未解之题等待观众来作 延伸性的思考分析 。而“封闭式结局”是指结局把事 件结局和人物命运和盘托出， 侧重满足观众瞬间知 道底细的观赏需求，在传统叙事结构中，男主人公有 着强烈的“出走”和“回归”的动机，影片最后大多采 用封闭式结局—— 成功或是失败 。
作为中国公路喜剧片的代表作，“囧” 系列完全 遵循了类型电影的商业创作模式， 采用了封闭式结 局，每部电影里主人公的行动线都大致相同：从准备 出发，到旅程开始，再到人物成长 、回归，最后是圆满 结局。《人在囧途》里，李成功选择与情人分手 、回归 家庭。《泰囧》中的徐朗幡然醒悟 、及时挽救了婚姻 。 《港囧》中，徐来最终放下了对初恋的执迷 、明白了自 己真正的所爱。《囧妈》中，徐伊万终于用真心化解了 和母亲之间的隔阂 。
从剧作的角度出发， 封闭式的合家欢结局完全 符合类型电影的商业创作要求 。从情感的角度出发， 对“美好”和“团圆”的向往也是全世界人民共通的情 感语境，所以“囧”系列公路喜剧片选择以此作为故 事结局无疑是正确的 。
三、结语
“囧” 系列公 路喜剧片 一 直采 用 的是 现 实 主 义 的 影 像 风 格， 主 创 人 员 始 终 都 带 着 对 现 实 生 活 的 思 考， 透 过 电 影 荧 幕 与 观 众 进 行 诚 挚 对 话 。虽 然 “ 囧 ”系 列 所 沿 用的 传 统 叙 事 模 式 存 在 机 械 化 和 单 一 化 的 弊 端， 但 所 幸 中 国 观 众 对 这 种 叙 事 模 式 的 认 可 度 还 是 很 高 的 。如 何 在 保 证 艺 术 性 的 同 时 又 能 发 挥 公 路 喜 剧 的 商 业 价 值，这 正 是 决 定“ 囧 ”系 列能够延续下去的关键，也是中国公路喜剧片今后该思考的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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