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防范化解系统性金融风险是我国金融业的永恒主题。在当前经济环境下，中国房地产市场正面临重大调整压力。房地产与我国银行业存在紧密的关联关系，房地产行业一旦产生风险，极易对我国银行业造成冲击，进而引发银行系统性风险的产生。文章基于银行系统性风险的定义以及房地产行业对银行系统性风险的影响进行总结评述，分析学界在银行系统性风险研究上已取得的成果及存在的不足，对房地产行业及银行业的健康稳定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银行系统性风险,房地产,风险测度,文献研究
引言
房地产业是资金密集型行业。我国的金融结构以银行为主体，大量银行信贷资金集中于房地产业。随着房地产信贷规模持续扩张，房地产市场的系统性金融风险持续加大，为实体经济带来隐患。国际货币基金组织[1]定义系统性风险为金融体系部分或全部遭受损失时所导致的大范围金融服务中断，并给实体经济造成严重影响的风险。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的爆发揭示了这一事实：房地产市场的不稳定性能够通过金融体系的信贷渠道引发系统性风险。
银行系统性风险指主要银行经营失败所带来的负外部性使得其他银行的经营和生存受到威胁，进而可能引发整个银行系统的基本功能丧失。从广义来看，银行系统性指整个银行系统丧失基本功能的可能性[2]。银行业系统性风险一旦爆发，其资金融通等基本功能丧失的可能性增加，而且该可能性会对实体经济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3]。银行系统性风险由银行内外部条件共同作用而成。其中，银行机制自身为内生性原因，而外在原因分别为投机性冲击、风险的溢出与传染[4]。银行在经营过程中会面临流动性风险、市场风险、信用风险等多种风险，任何一种风险积累到一定程度都可能会造成系统性的金融风险[5]。单个银行机构的损失会通过传染效应对其他银行产生不利影响，从而在整个银行体系中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6]。因而，银行系统性风险具有整体性、负外部性、不对称性、风险的放大和溢出效应等特征[7]。
作为我国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房地产及其产业链在2020年占我国GDP的比重为17%。截至2023年底，房地产相关贷款占银行贷款余额的23%。基于国际经验与我国实际情况，探究房地产与银行系统性风险之间的关系对我国当前系统性金融风险的防控工作具有重要意义。已有研究关注房地产市场与银行系统性风险之间的关联性、风险溢出效应机制以及不同风险源影响等方面。房地产市场如何通过价格、抵押品和银行信贷等多种路径对银行系统性风险产生影响？本文将系统分析房地产市场对银行系统性风险的影响路径与研究方法，为防范中国银行系统性风险提供参考。
一、房地产市场对银行系统性风险影响的研究
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来，国内外学术界对房地产市场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的机制进行了大量研究。房价波动导致的房地产抵押品价值的波动，增大了银行信贷风险，进而可能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8]。因此，本文从房价、房地产抵押品和银行信贷三个角度对银行系统性风险进行分析。
（一）房地产价格对银行系统性风险影响的研究
房价波动会对房地产市场造成风险冲击，而银行作为房地产市场的主要资金供应方，房地产市场的风险溢出效应会使银行业遭受关联风险从而形成系统性风险。在房价上涨初期，抵押物价值的增加会暂时提升银行信贷的质量和评估价值，从而对银行风险产生缓解作用。然而当房价上涨超过其实际价值一定幅度之后，会损害银行系统的稳定性[9]。在此过程中，若银行信贷规模增长过快并伴随着不良贷款比率的上升，将会导致银行系统性风险的产生[10]。这种风险在房地产价格上涨时并不会立即显现，而会在银行内部开始不断积聚[11]。当房价上涨所形成的资产价格泡沫到达临界点并破裂，导致房价急剧下降时，银行前期积累的风险便会暴露出来[12]。进一步研究发现，在房价下跌30%，资本率不达标的银行占到样本总量的50%的情况下，极大可能会引发银行系统性风险[13]。
在实证研究方面，分析房地产价格与银行系统性风险关系的方法主要分为三类：时间序列法、面板数据法和模型法。彭建刚等（2013）[14]所采用的Granger因果检验和VAR模型，能够揭示变量间的因果关系，研究发现房地产市场价格波动是引起金融风险的主要因素之一。范育涛（2013）[15]使用的GMM估计方法，适用于分析跨时间和跨个体的数据，揭示了房价对不同类型银行和不同贷款类别信用风险的不同影响。沈悦等（2015）[16]应用的GARCH-Copula-CoVar模型，能够捕捉变量间的非线性关系和尾部依赖性，结果显示房地产价格波动对金融行业系统性风险的显著影响，并强调了宏观经济制度对房价波动的重要性。
（二）房地产抵押品对银行系统性风险影响的研究
当一个经济体的抵押市场越发达时，其在遭遇外部冲击时的反应也更为剧烈，且这种影响在宏观经济层面上持续的时间也相对较长[17]。特别是房地产作为银行信贷的抵押品，在受到外生冲击时，会导致主要经济变量的波动性显著增加[18]。
从借款者角度出发，房价上涨初期会提高房地产作为抵押物的价值，增强借款人获取贷款的能力。然而，一旦房产市场泡沫破裂，抵押物价值的下降可能导致其低于未偿还贷款金额，从而增加银行的呆坏账风险[19]。此外，房地产抵押品价值的上升会促使房地产企业在获得更多融资后进行更高风险的投资，增加了银行系统性风险[20]。对于购房者而言，房价上涨虽然短期内提高了他们获得抵押贷款的能力，但长期来看却放大了金融市场的风险敞口，从而提高了系统性金融风险发生的概率。相反，房价的下降减少了抵押品的价值，而贷款金额保持不变，可能导致借款人选择违约，进一步诱发系统性金融风险[21]。
从银行自身角度出发，当房地产价格上涨并超过均衡价格时，房地产作为抵押品的价值提高会诱使银行在评估贷款时对潜在风险视而不见，进而扩大其贷款规模，因此银行所承担的违约风险随之上升[9]；而房地产价值的下降会减少银行的净资产，加剧违约风险。如果银行无法满足巴塞尔协议的资本充足率要求，可能会紧缩贷款政策，这不仅加剧了银行自身的损失，而且这些负面影响还可能在不同的银行机构之间传播，从而导致银行系统性风险[22]。
（三）银行信贷对银行系统性风险影响的研究
银行信贷作为房地产市场的重要资金来源，与房价之间存在着密切的相互作用机制。一方面，银行信贷的扩张能够通过增加房地产企业和购房者的资金供给，推动房价上涨；另一方面，房价的上涨也能通过提高抵押物价值，增强借款人的信贷获取能力，从而反过来促进信贷规模的扩张[23]。这种相互作用不仅对金融稳定产生显著影响，而且当受到较大冲击时，如信贷过度扩张导致的资产泡沫破裂，可能会对银行的资产质量和偿付能力造成冲击，增加系统性风险[24]。在我国，房地产风险主要通过银行信贷渠道传导，且风险传导的强度增加会在危机阶段加速银行系统性风险的恶化[25]。房地产企业的高负债和融资结构的短期化，进一步加剧了这种风险[26]。因此，为了维护金融系统的稳定性，监管机构必须密切关注银行信贷的扩张情况，以及房地产企业的融资结构，采取有效措施预防和控制金融风险，从而避免金融稳定性的减弱和银行破产或金融危机的发生[27]。
二、结论与展望
尽管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国内外学术界对银行系统性风险的研究已取得诸多进展，但对于其定义尚未达成统一共识。大多数文献侧重于风险的成因、特征和危害后果，但它们普遍认同银行系统性风险的一个关键特征：风险的溢出效应，即一家银行的风险可以通过负外部性影响整个银行系统。在风险测度方法方面，网络分析法能够捕捉金融机构间的风险传染和关联机制，但主要提供定性分析，缺乏对系统性风险的定量描述。相比之下，综合指标法虽然简单灵活，适用性广泛，却忽视了风险产生的过程，因此在制定预防性监管措施方面的指导意义有限。目前主流文献中运用的较多的风险度量方法是市场法，条件风险价值法（CoVaR）侧重于反映银行个体风险对系统性风险贡献的影响；边际期望损失（MES）侧重于反映市场风险；系统性风险指数（SRISK）侧重于反映规模、杠杆率等银行层面的因素，适用于评价我国微观机构的系统重要性。
国内外学者已从多个角度研究房地产市场和银行系统性风险之间的关系，且都认为房地产是诱发商业银行系统性风险的重要原因。具体而言，房地产价格的不良波动会提高银行系统性风险。银行信贷的扩张可以推动房价上涨，而房价的上涨又会增加对银行信贷的需求，这种相互作用导致房地产市场和银行信贷市场的共同波动，增加了银行系统的脆弱性。房地产市场作为银行信贷的重要抵押品来源，其价值的波动直接影响银行资产的质量。
我国当前经济下行压力增大，房地产行业处于萧条期，使得银行业面临更加严峻的挑战。在这一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如何防范房地产可能引发的商业银行系统性金融风险，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未来的研究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深入探讨。
第一，细化风险传导机制。进一步研究房地产市场风险如何通过多种渠道传导至银行系统，比如信贷渠道、资本市场渠道，以及投资者信心等心理因素。同时，探索房地产市场内部不同细分市场（如住宅、商业、工业地产）对银行系统性风险的具体影响。
第二，宏观审慎政策的评估。研究现有宏观审慎政策对房地产市场和银行系统性风险的影响，评估政策的有效性，并提出优化建议。包括对房地产市场调控政策、银行资本充足率要求，以及压力测试等方面的分析。
第三，区域差异性研究。中国不同地区房地产市场发展水平和风险特征存在显著差异。未来研究可以关注区域性房地产市场对当地银行系统性风险的影响，以及地方政府在风险管理中的作用和策略。
第四，长期趋势与政策建议。基于长期数据，分析房地产市场与银行系统性风险之间的动态关系，并提出长远的政策建议，以促进房地产市场和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防范系统性风险的累积和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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