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受中美贸易摩擦等因素影响，大湾区部分头部企业发展遭遇瓶颈问题，其直接原因 是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但其深层次根本原因则是相应的基础研究跟不上，源头和底层研究制 约了企业原始创新能力 。鉴于此，面向粤港澳建设世界级大湾区的现实需求，在分析基础研究与 企业创新关系 、发达国家跨国企业基础研究相关经验做法的基础上，认为应当构建多主体系统 、 多要素集聚、制度体系完备、创新环境优良、高效开放的区域创新生态系统，发挥粤港澳比较优势 联动做好基础研究配合与协同 、支持大湾区头部企业牵头组建湾区应用基础研究共同体及以 RCEP 为契机构建更具开放性的创新高地，支撑头部企业加快产业核心关键技术攻关 。 为支持 湾区头部企业做好基础研究，提出了引导头部企业加大基础研究投入力度、支持头部企业参与央 地重大科技计划、促进高端科研人才流动等对策建议 。
一、研究背景
强大的基础研究能力是加快建设世界科技强国的重要基础 。 当前 ，主要发达国家纷纷强化基 础研究，推动全球科技竞争向基础研究不断前移 。尽管我国也不断加大基础研究支持力度，但与主 要发达国家相比 ，基础研究短板仍比较突出 ，原始创新能力依然薄弱 ，特别是头部企业在基础研究 上的作用不够明显 。从国内实际情况来看 ，作为世界制造业的中心 ，粤港澳大湾区在科技 、产业 、 人才 、资金等多个方面占据比较优势 ，特别是拥有一批技术创新能力雄厚 、能够引领行业发展的头 部企业 。近年来 ，受中美贸易摩擦等诸多因素的影响 ，大湾区部分头部企业发展遭遇瓶颈问题 ，其 直接原因是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但其根本原因是相应的基础研究跟不上，源头创新和底层研究 落后制约了企业原始创新能力 。
头部企业开展基础研究是大型跨国企业通行做法 。相比之下 ，包括大湾区在内的国内企业开 展基础研究起步晚于发达国家跨国企业 。从发达国家跨国企业发展规律来看 ，随着一国经济实力 的增强和科技水平的提升，跨国企业走出国门参与全球竞争，必然会持续强化基础研究方面的投入 和参与 。在这方面，无论是率先完成工业革命的美国和德国(通用 、杜邦 、微软 、IBM，巴斯夫 、拜耳 、 西门子)，还是秉持追赶战略的日本和韩国(丰田 、三星)，均有一批跨国企业经年累月 、不惜血本开 展基础研究，以确保其始终处于领先地位 。而国内关于头部企业开展基础研究，近年才开始进入产 学研界讨论范围 ，其主要原因在于：一方面 ，我国科技创新已经从全面跟踪进入跟跑 、并跑和领跑 的“三跑 ”并存阶段 ，部分头部企业已开始逼近或闯入技术创新“无人区”，国外跟我们一样也处于无既定规则的技术迷茫期 ，导致模仿跟踪再创新模式遇到前所未有挑战 [1] ;另一方面 ，中美贸易摩 擦充分暴露的弊端 ，倒逼国内必须加强基础研究 ，特别是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 ，才能从根源上避免 “ 在别人的地基上砌房子”。
从实际情况来看 ，头部企业开展基础研究还有待进一步强化 。 目前 ，国内科研体系特点是高 校 、科研院所主导纯基础研究 ，企业主导应用研究以及试验发展 ，而最为重要并且应当由头部企业 主导的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恰好成为最薄弱的环节 [2] 。鉴于此 ，面向粤港澳建设世界级大湾区的 现实需求 ，研究提出支持头部企业加强基础研究解决“卡脖子 ”问题路径及对策 ，能够发挥承上启 下决策咨询作用 ，向上为管理部门建立更加精准 、有效的区域技术创新体系提供决策参考 ，向下指 导湾区头部企业重新审视 、摆正其在基础研究中的作用和定位，有利于从源头上加强关键核心技术 攻关，支撑粤港澳大湾区国家技术创新中心建设 。
二、理论基础与经验借鉴
企业 ，特别是头部企业的发展动力最终都是来源于科技创新 ，尤其是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 ，已 经成为头部企业实现突破性创新 、引领行业发展的原动力 。从主要发达国家经验来看，企业重视基 础研究会带来领先的产业竞争优势 。相比之下 ，目前主要发达国家关于企业开展基础研究的理论 研究和探索实践均早于国内，而且具备较完善的体系，相关做法值得借鉴参考 。
(一)理论研究
相关的理论研究一般集中于分析基础研究与企业创新关系 。在这方面 ，范内瓦 ·布什提出了科 学发展线性模型，即基础研究带来应用研究 、应用研究带来技术发展并最终成为商品与服务 。可以 看出 ，这种思想认为基础研究在科学技术发展上具有原创性和始发性 ，在政策界具有深远的影响 ， 推动资助基础研究相继在美国 、法国 、中国以及德国等主要国家的制度化 。基于前述理论 ，斯托克 斯建立了经过完善的二维巴斯德象限模型(见图 1)，具体包括纯基础研究(玻尔象限)、技术引发的 基础研究(属于应用基础研究 ，巴斯德象限)、纯应用研究(属于技术创新研究 ，爱迪生象限)，以及 认识目的和应用动机都不明显的探索性研究(属于自由探索研究，皮特森象限)等 4 个区域[3] 。这种 思想认为，尽管企业可以通过产学研合作从高校科研院所获得技术许可来增强基础研究，但这并不 会弱化大企业从事基础研究的重要性 。这是因为，具有市场导向 、处于巴斯德象限的应用基础研究 唯有头部企业才拥有强大的意愿和能力 。为此，政府应当积极推动企业，特别是头部企业参与基础 研究 ，激励更多企业从爱迪生象限向巴斯德象限跃升 。此外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 OECD )对基础 研究与企业创新之间关系的分析也具有一定借鉴意义 。该机构将 R&D 活动划分为基础研究 、应用 研究以及试验发展 ，其中基础研究又可以进一步划分为纯学术型基础研究 、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 ， 而后者则主要由头部企业主导 、面向具体产业需求开展研究 。
随着当前及未来一段时间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不断推进 ，基础科学的产业化周期将 不 断 缩 短 ，应 用 导 向 日 益 凸 显 ，这 就 使 得 投 资 规 模 大 、周 期 长 、风 险 高 的“公 共 产 品 ”属性逐渐减弱 。在此背景下，高校科研院所有可能不再是基础科学研究成果的唯一供应商 。相反，头部企业凭 借其对市场需求的敏锐洞察和创新动态的快速捕捉 ，能更准确地对接与产业发展需求吻合的基础研究方向 。这使得头部企业在基础研究中的作用将日益凸显 [4] 。
(二)探索实践
相关研究表明 ，基础研究是发达国家跨国企业实现技术突破的根本 ，特别是市场导向型基础研 究 ，能够为企业带来持续不断的优势 ，其影响远超应用研究和试验发展 。在这方面 ，美德等发达国家跨国企业相关做法值得借鉴，这些跨国企业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基础研究活动，通过加 强基础研究投入 ，建立内部工业实验室(研究院)、支持国内外大学或院所开展联合研究 、支持大学 教授独立开展专题性研究，并在取得成果之后获得许可或者买入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二战之后美 国跨国企业的快速发展都是建立在相关的基础研究之上的 ，如果没有基础研究的支撑 ，1986 — 1994 年期间美国主要企业超过 10%的新产品 、新工艺都将无法形成 [5] 。 即便现在 ，美国 、日本 、法国及英 国等主要发达国家来自企业基础研究支出占 R&D 支出的比例也能稳定在 6%以上[6] 。此外 ，旨在表 彰以基础科学研究成果为导向的诺贝尔奖中 ，不断出现来自跨国企业的科学家 。如美国通用的研 发机构就曾诞生过 2 位诺贝尔奖得主 ，分别是 1932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欧文 ·兰茂尔和 1973 年诺 贝尔物理奖得主伊瓦尔 ·贾埃弗 ;在美国杜邦公司 ，其所建立的研究院不仅有许多科学家成为美国 国家院院士 ，更有在杜邦研究院工作 42 年的佩德森于 1987年成为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 ;德国西门 子公司先后将 1901 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伦琴 、1909 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卡尔 ·费迪南德 ·布劳恩 及 1920年诺贝尔奖化学奖得主瓦尔特 ·赫尔曼 ·能斯特等大批科学家收至麾下或合作开展基础研 究 [7] 。鉴于基础研究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比尔 ·盖茨曾说过 ，没有基础研究就没有微软 。这也正是 谷歌 、微软和 IBM 等跨国企业长期从事基础研究，持续引导产业发展的重要原因 。
从国内来看 ，自改革开放以来 ，得益于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和营商环境的不断完善 ，国内头部 企业发展取得长足进步 ，但相应的原始创新能力(基础研究能力)却没有得到同步提升 。按照 2022 年 8月发布的《财富》世界 500强排行榜 ，中国(含香港 、台湾)共有 145 家企业上榜 ，上榜企业数量继 续位居各国之首 [8] 。尽管国内企业成功实现了体量和规模增长 ，然而科技创新能力 ，特别是支撑头 部企业 、重要行业长期发展的基础研究能力还是普遍较弱 。根据科睿唯安最新发布的 2023 年度 《全球百强创新机构》报告 ，中国(含港台地区)仅有 15 家企业入围 ，其中 ，中国大陆企业仅有 4 家 ， 分别是华为 、蚂蚁集团 、京东方和瑞声科技 [9] 。可见 ，国内头部企业基础研究仍然任重道远 。在不 同发展阶段的经济实体中，尽管企业基础研究战略和路径有所区别，但发达国家跨国企业相关经验 仍具有十分重要的借鉴意义 。
三、湾区头部企业基础研究现状及存在的问题
(一)现实情况与存在的问题
粤港澳大湾区是国内对外开放程度最高 、最具活力的区域之一，目前其 GDP总量已经与东京湾 区和纽约湾区相当 ，是旧金山湾区的两倍多 [10] 。大湾区优越的地理位置和较高的经济发展水平为 头部企业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平台 ，推动头部企业实力不断增强 ，走在全国 ，甚至全球前列 。根据 2022 年《财富》发布的世界500 强榜单 ，大湾区共有 24 家头部企业成功入围[11] 。 随着部分头部企业 已开始进入技术创新“无人区”，以往实施的跟随战略逐渐失效 ，通过参与基础研究获得长期竞争 优势的动力和意愿不断增强 。其中 ，华为在每年 150 亿 ~200 亿美元的研发费用中 ，有 20%~30%投入 到了基础研究领域 [12] ;基于行业发展面临的难题提炼形成科学问题设立难题揭榜“火花奖”，建立 86 个基础技术实验室 ，吸引一大批高校院所专家学者开展有针对性的基础研究 [13] 。腾讯出资设立了 “ 新基石研究员项目”，计划在 10 年内投入 100 亿元人民币，支持在内地及港澳地区全职工作的科学 家开展探索性与风险性强的基础研究 [14] 。综合相关研究 ，大湾区头部企业开展基础研究呈现以下 几方面的特点：一是头部企业开展基础研究都是以企业需求为导向的应用基础研究;二是基础研究主 要依靠大湾区头部企业与外部的高校院所进行深度的产学研合作;三是开展基础研究大部分以跟踪 国外同行先进的研究动态为主;四是大湾区头部企业所开展的基础研究投入主要依靠内部资金。
从总体上来看 ，尽管大湾区已经涌现出华为 、中兴 、腾讯等少数领军企业长期从事基础研究引 领行业发展，但大部分头部企业取得的巨大资本和规模优势并没有带来原始创新能力的同步提升， 企业基础研究能力仍然比较薄弱 ，与发达国家跨国企业相比还存在比较明显的差距，“卡脖子 ”问 题时有发生 。在科睿唯安最新发布的 2023 年度《全球百强创新机构》中 ，大湾区仅有华为和瑞声科 技两家企业入围 ，说明基础研究对大湾区头部企业发展的支撑作用有限 ，在基础研究资金投入 、人 才培养与引进以及高水平平台建设等方面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做 [15] 。 以主要用于支持开展基础和应 用基础研究为目标的国家重点实验室为例 ，截至 2020 年年底 ，在大湾区已建的 57 个国家重点实验中 ，承担应用基础研究任务的企业国家重点实验室仅有 13 个 ，占比 15.79%;在投入基础研究资金和 培养与引进人才上，大湾区高校院所一直以来都是基础研究投入的绝对主力，头部企业在基础研究 上的投入实际上相对有限 ;此外 ，全职在粤港澳大湾区工作的两院院士数量与京沪江浙等省市相 比，也还有很大差距 。
(二)原因分析
企业不仅仅在技术创新上处于主导地位 ，也是基础研究主体之一 。 当前 ，提升大湾区头部企业 自主创新能力不能再侧重于模仿或引进消化外来技术，应突出强调企业攻关和掌握关键核心技术， 而这类技术通常依赖于基础研究所产生的源头和底层技术 。虽然大湾区部分城市已出台政策支持 相关企业从事基础研究，但企业开展基础研究仍不够理想 。总的来看，制约大湾区头部企业从事基 础研究的影响因素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没有对基础研究进行科学区分 ，导致认识误区 。 随着科学研究发展日益专业化 、细分化 ，越来越多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密不可分 ，界限也越来越模 糊，因此无法精准划分与定义基础研究领域;二是高质量基础研究要素供给不足抑制了头部企业参 与基础研究的积极性 。 当前，大湾区高质量基础研究仍然主要集中在高校院所，大多数头部企业难 以组织高水平基础研究队伍开展应用基础研究 ，同时也缺乏开展基础研究必需的大型科研基础设 施和科研设备 [17] ;三是高校院所和头部企业在协同开展基础研究上的制度安排还不够成熟 ，来自高 校院所的基础研究人才 、头部企业的基础研究资金还不能顺畅地在不同主体之间进行流动;四是企 业创新支持政策偏向后半段，用于基础研究的政策措施少 、力度小 。现有政策对企业创新活动不分 类，导致企业还不能有效转移和分担基础研究风险和成本，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头部企业参与基础研 究的积极性 。此外，“一个国家 、两种制度 、三个关税区 ”之下的湾区建设开世界未有之先河 ，跨境 合作既是企业开展基础研究合作前所未有的机遇，也是影响基础研究合作的难点所在 。
四、湾区头部企业开展基础研究的路径分析
不管是发达国家相关理论研究和探索实践所提供借鉴 ，还是解决目前大湾区部分头部企业发 展遭遇瓶颈问题的现实需要，都证明支持部分头部企业开展基础研究是构筑长期竞争优势，甚至实 现弯道超车的必然手段 。作为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新型全球化背景下，粤港澳 大湾区要推动头部企业开展基础研究解决“卡脖子 ”问题 ，应当构建多主体系统 、多要素集聚 、制度 体系完备 、创新环境优良 、高效开放的区域创新生态系统 ，发挥粤港澳比较优势联动做好基础研究 配合与协同 、支持大湾区头部企业牵头组建湾区应用基础研究共同体及以 RCEP 为契机构建更具 开放性的创新高地，支撑头部企业开展基础研究 。
(一)粤港澳三地联动做好基础研究的配合与协同
早在 20 世纪 80 、90 年代 ，发达国家就已经开始通过出台相关政策推动基础研究与产业发展进 行对接与协调 。鉴于此 ，为进一步推动湾区头部企业解决“卡脖子 ”问题 ，粤港澳三地应首先在区 域创新生态系统下推动基础研究与区域重点产业 、头部企业发展需求接轨 。一方面，要高度重视和 发挥基础研究对于促进重点产业发展和提升头部企业竞争力具有的重要作用 ，促进湾区基础研究 和产业化精准对接，有组织推进战略导向的体系化基础研究 、前沿导向的探索性基础研究和市场导 向的应用性基础研究 [18] ;另一方面 ，粤港澳三地要统筹做好纯基础研究与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 、头 部企业与高校院所的配合与协同，建立科学家自由探索开展纯基础研究与服务区域重点产业 、头部 企业发展开展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双轮驱动”。
从实践情况来看 ，由于目前大湾区头部企业的基础研究能力相对较低 ，导致与产业相关的核心 技术供给必须有高等院校深入参与 。在这一背景下 ，粤港澳三地联动的核心就是要做好基础研究的规划管理工作，准确全面地理解两类不同基础研究功能的区别和联系，以更好地发挥基础研究作 用解决头部企业“卡脖子 ”问题 。总的来看 ，纯基础研究与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在目标 、方法和应 用方面存在差异 。其中 ，纯基础研究的目标是推动学科的前沿发展 ，探索基础科学规律 ，提高人类 对自然和社会的认识 ，通常采用探索性的方法 ，追求对现象和规律的深入理解 ，相关成果通常为学 术界和科研机构提供新的理论基础和技术思路，对未来的技术发展和学科进步具有重要影响，其应 用可能需要进一步的研究和开发 ;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注重将理论和方法解决实际问题或转化为 实际应用 ，满足市场需求和产业发展 ，通常采用问题导向的方法 ，注重实际应用和市场需求 ，相关 成果能够直接应用于实际生产和市场 ，具有明确的经济和社会影响 。基于两类不同基础研究的功 能导向 ，纯基础研究与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之间可以相互依存 、相互促进 ，通过知识转化 、问题导 向 、双向互动和跨学科合作等方式 ，共同推动科学发展和产业技术创新 。就纯基础研究而言 ，可以 为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提供理论基础和技术支持 ，为解决实际问题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 。特别是 在当前，随着创新模式从线性范式发展为创新生态系统范式，基于纯基础研究的颠覆性技术竞争愈 演愈烈 ，其具有的破坏性和变革性特点 ，不仅有利于探索技术新路径解决“卡脖子 ”问题 ，更有可能 推动未来产业从理论构想阶段进入技术产业化阶段，进而重构产业竞争格局 。反之亦然，市场导向 型基础研究的实践和应用经验也可以为纯基础研究提供验证 、反馈和启发，促进纯基础研究的深入 和发展 。基于不同基础研究功能的区别和联系，要在实践过程中做好基础研究的配合与协同，需要 粤港澳三地政府 、头部企业及社会多方共同发力 ，在进一步提升高校院所纯基础研究能力的同时 ， 推动其加强与头部企业牵头开展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的对接 ;做好对头部企业开展基础研究的激 励和引导 ，推动企业处理好眼前“卡脖子 ”问题与构建长期竞争优势的关系 ，探索优化企业研发投 入税收优惠等政策，给予企业牵头开展基础研究投入更高的加计扣除比例 [19];改革 、完善头部企业承 担基础研究科技计划项目评价方法，借鉴相关经验做法引入“里程碑 ”管理模式，对在实施过程中的标 志性关键节点进行监督管理，重点检查和任务的执行率，提高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的实效和转化率。
(二)头部企业牵头组建湾区应用基础研究共同体
推动湾区头部企业牵头做好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 ，必须发挥头部企业的引领支撑作用 ，加快建 设以头部企业为主体 、市场为导向 、产学研深度融合的应用基础研究共同体 ，不断深化协同创新平 台 、重大科技计划的跨区域 、专业化整合 ，切实增强湾区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和竞争力 ，促进上中 下游 、大中小型企业融合创新 、协同发展 。在这方面 ，首先应当支持头部企业牵头组建协同创新平 台体系 。就头部企业而言 ，尽管有足够的实力确保研发投入 ，但不应当只重视研发投入量的增加 ， 更要组建产业体系完整 、集群优势明显 、经济互补性强的高水平研发平台 ，这一平台一般分为自建 和共建两种类型 。美德等发达国家跨国企业历史经验表明，自建研发机构可以带来多重优势，能够 更快地响应市场需求和内部需求的变化 ，在特定领域建立 、维持核心竞争优势 。 目前 ，湾区头部企 业基本建有类似机构，有的甚至建立了机制更加灵活的新型研发机构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由于头 部企业技术创新方向相对固定，再加上应用基础研究工作的深度分工和超前的前瞻性，自建研发机 构并不能够满足相关交叉研究 、边缘研究等领域，这就需要通过与高校院所等外部机构共建高水平 协同创新平台予以补充 。在粤港澳大湾区 ，创新主体的科技研发和成果转化能力非常突出 。湾区 拥有一批在全国乃至全球具有重要影响力的高校院所 、国家大科学工程和重大科技基础设施，能够 与头部企业形成良好的资源集聚效应，支持头部企业应用基础研究取得长足进步 。2022 年初，中山 大学与广汽集团签订战略合作协议 ，双方确定将共建联合研究院 、成立联合实验室 、开展人才培养 合作 ，围绕新一代汽车核心技术需求 ，聚焦汽车产业“新四化 ”开展关键核心技术的基础研究和应 用研究 [20] 。2022 年 8 月 ，为推动大湾区产学研深度融合 ，深圳市科学技术协会牵头 ，联合腾讯公司 、 香港中文大学 、香港资讯科技联会以及澳门科技大学等机构共同发起成立了“科创中国 ”大湾区联 合体 ，将以前海为核心建立湾区一体化平台 [21] 。此外 ，香港科技大学(广州)等高校也纷纷成立“校 企联合实验室”，推动高端人才在湾区开展深度合作 。
(三)围绕头部企业需求组织实施重大科技计划
依托湾区头部企业整合能力 ，牵头组织区域创新联合体 ，协同实施重大科技项目 ，使得大中小 企业提早参与基础研究，同时高校院所延伸参与应用研究和试验开发 。通过这种方式，推动基础研究 、应用基础研究 、试验开发和产业创新能够深度融合 、相互促进 ，不断突破产业关键核心技术 。 一方面 ，引导头部企业加大应用基础研究投入力度 ，加强前沿和基础科学问题研究 ，解决制约行业 发展共性问题 。如深入总结腾讯公司“新基石研究员项目 ”经验做法 ，择机在湾区进行推广 ，引导 更多头部企业设立开放型的应用基础研究项目 ，为头部企业开展应用基础研究增加“外脑”。探索 应用基础研究组织模式，鼓励头部企业联合省自然科学基金管理委员会共同设立省企联合基金，支 持有条件的企业联合高校 、科研院所设立基础研究专项基金 ;另一方面 ，深化科技计划管理体制改 革，支持头部企业在政府设立科技计划中发挥更大作用 。支持头部企业发挥创新引领作用，牵头承 担国家和省重大科技专项，整合高校 、科研机构和上下游企业创新资源开展应用基础研究和产业核 心技术攻关 。在深圳提出“工业立市 、制造强市”，广州提出“坚持产业第一 、制造业立市”，香港 、澳 门释放“再工业化 ”强烈信号的背景下 ，粤港澳三地应当统一部署 ，围绕重点产业技术发展的需求 ， 支持头部企业联合领域内相关高校院所和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组建创新联合体 ，重点解决制约产业 面临的重大科学问题和基础问题 [22] 。
(四)以 RCEP为契机构建更具开放性的创新高地
2020 年 11 月 15 日 ，东盟和中国 、日本 、韩国 、澳大利亚 、新西兰等 15 个亚太国家签署《区域全面 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简称 RCEP)。 随着 RCEP 的签署和生效 ，粤港澳大湾区凭借其位于亚太核心 的优势 、区域经济一体化上的深化必将为湾区协同创新带来机遇 。湾区要加快构建多主体系统 、多 要素集聚 、制度体系完备 、创新环境优良 、高效开放的区域创新生态系统 ，各类创新要素资源的自 由流动是关键 。 目前，在 CEPA 及补充协议下，内地对港澳开放的部门已经达 153 个，占比超过 95%[23] 。 尽管在 CEPA框架下市场准入范围远大于中国在世贸组织下承诺 ，但与 RCEP 相比 ，某些领域上限 制仍然较多 。 因此 ，粤港澳三地应对标 RCEP高标准规则消除湾区创新要素资源自由流动障碍 。 相比之下，RCEP 在知识产权 、投资及自然人流动等方面实现了高于现有自贸协定标准，不仅能实现 湾区创新要素资源自由流动 ，而且将极大提升湾区对全球创新资源的吸引力 。在知识产权方面 ， RCEP 在继承了 TRIPS 中包含的所有权衡及灵活性的基础上 ，进一步扩大了专利等知识产权保护范 围 ，延长了著作权保护期限 ;同时 ，RCEP 还设置了更多明确的 、具有可操作性的技术援助和技术转 让条款 ，使签约主体真正有能力从知识产权的低层次保护向高层次保护迈进 。在自然人上 ，现行 CEPA 在服务贸易自由化方面比较注重商业存在而忽视自然人流动 ，但 RCEP 将对自然人临时移动 的相关承诺扩展到服务者以外的投资者 、随行的配偶及家属等协定下所有可能产生跨境流动的自 然人 [24] 。在提升产业竞争力上 ，将充分发挥我国产业和市场优势 ，在 RCEP 区域内积极推动企业围 绕共同关心的产业链供应链环节开展紧密合作 。RCEP 下相关制度安排，为湾区发挥优势构建良好 的区域创新环境奠定了基础，将加快湾区头部企业解决“卡脖子 ”问题 。
RCEP 为粤港澳大湾区头部企业内引外联开展基础研究提供了巨大的空间 ，湾区“一个国家 、两 种制度 ”的体系设计将顺势成为制度优势 ，有望成为国家高质量实施 RCEP 的示范区 。为此 ，粤港 澳三地要基于高度的一体化进程 、产业集群优势 ，面向 RCEP 区域支持头部企业跨境开展研发和技 术交流 ，对标欧盟打造具有国际一流水平的创新创业生态环境 ，通过开放创新整合全球资源 ，建设 全球科技创新高地 。截至目前 ，湾区已成为中国创新资源重要集聚地 。根据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公 布的《2022 年全球创新指数报告》显示 ，中国内地排名位居全球第 11 位 ，在世界 5 大科技集群中 ，深 圳—香港—广州地区位列世界第二 [25] 。基于此，粤港澳三地在 RCEP 框架下有条件和必要通过某种 制度安排 ，在湾区内部率先实现投资者 、公司内部流动人员 、合同服务提供者等各类商业人员及其 随行配偶和家属的跨境流动，这将为集聚整合国内乃至全球创新资源奠定基础 。此外，加快构建统 一的粤港澳大湾区创新服务大平台 ，依托湾区香港 、澳门 、广州 、深圳等中心城市的科研资源密集 优势和一些行业高新基础产业优势，充分发挥湾区总体创新研发能力强 、头部企业运营总部密集以 及珠海 、佛山 、惠州 、东莞 、中山 、江门 、肇庆等地产业链齐全优势 ，面向国际市场提升湾区产业对接 与协作能力 [26] 。 瞄准国际先进标准提高湾区产业水平 ，粤港澳三地联动实施产业基础再造工程 ，加 大对头部企业重要产品和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的支持力度 ;在 RCEP 区域内积极推动湾区头部企 业围绕共同关心的产业链供应链环节开展紧密合作，促进企业开展研发和技术交流;加强高端产业 链合作和制造业项目合作，建立国际化 、多元化的创新伙伴关系 [27] 。
五、结论与建议
(一)结论
基于前述分析结论 ，本研究认为目前大湾区部分头部企业发展遭遇瓶颈问题 ，其根本原因是基 础研究上的落后制约了企业原始创新能力的提升 ，为此在未来一段时间调动和支持大湾区头部企 业加强基础研究将成为大势所趋 。在这个大背景下 ，本研究从两个方面进行了深入分析并取得 一 定进展 。一方面 ，湾区头部企业开展基础研究的必要性与可行性 。基于大湾区提供的良好发展平 台，大湾区先后涌现出一大批实力强劲的头部企业，但巨大的资本和规模优势并没有带来原始创新 能力的同步提升，“卡脖子 ”问题时有发生 。从当前产业发展和技术进步情况来看 ，不管是主观意 愿，还是客观形势所迫，仍然采用模仿跟进再创新模式将不再有效 。参照相关理论研究与发达国家 跨国企业创新发展规律 ，粤港澳大湾区头部企业要想摆脱束缚 ，获得持续性的竞争优势 ，必须高度 重视基础研究，特别是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 。另一方面，则是支持湾区头部企业开展基础研究的路 径 。粤港澳大湾区要推动头部企业开展基础研究解决“卡脖子 ”问题 ，应当着眼于构建一个多主体 系统 、多要素集聚 、制度体系完备 、创新环境优良 、高效开放的区域创新生态系统 ，充分发挥粤港澳 三方比较优势 ，率先对现有基础研究体系进行改革调整 ，以提高基础研究产出效率为导向 ，进一步 做好区域内部不同基础研究之间的分工和配合 ;高度重视并明确大湾区头部企业在基础研究中的 作用和定位，强化头部企业在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上的主体地位，支持大湾区头部企业牵头组建湾 区应用基础研究共同体，强化对湾区产业核心关键技术突破的支撑能力 。 同时，推动港澳从内地面 向国际的超级“联系人 ”转向大湾区建设的深度“参与者”，以 RCEP为契机加快构建开放型融合发 展的湾区协同创新共同体 ，对内提高湾区产业对接 、创新协作水平 ，对外集聚全球创新资源建设更 具开放性 、灵活性的创新高地 ，支撑头部企业利用全球创新资源开展基础研究 ，加快产业核心关键 技术攻关，打造区域产业高质量发展新动能 。
(二)建议
一是引导头部企业加大应用基础研究投入力度 。在切实落实已有减税降费等普惠性政策的同 时 ，出台更有针对性的鼓励措施 ，适当提高头部企业用于基础研究费用的加计扣除比例 ，鼓励头部 企业内部设立重大研究任务 ，经审核后可视作与省级(特区)科技计划同等级别 。二是支持头部企 业参与央地重大科技计划 。支持头部企业牵头承担国家和省重大科技计划，扩大国家 、省自然科学 基金与头部企业联合基金规模 。面向湾区头部企业提出的重大关键技术需求 ，粤港澳三地政府机 构会同头部企业共同出资设立科技计划;积极争取与科技部联合设立央地联动项目，共同组织实施 国家重点研发计划 。三是促进高端科研人才在湾区之间的流动 。支持头部企业柔性引进海外高端 科研人才 ，并对引进的人才给予同等人才优惠政策和便利服务 。建立并完善基础研究人才“旋转 门 ”机制 ，支持头部企业与高校院所互派交流学者或访问学者 ，加强基础研究合作与交流 。支持境 内外一流高校和科研机构 、知名企业 、高层次人才团队在大湾区依法设立新型研发机构 。 四是推动 头部企业参与重大科研平台建设 。聚焦湾区在国家层面有影响力的优势及战略性新兴产业 ，引导 湾区头部企业建设国家级 、省级科技创新平台 ，促进湾区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开放共享 ，引导头部企 业充分运用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开展市场导向型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 。五是提升大型国有企业基础 研究意愿 。 完善湾区大型国有企业开展科技创新的激励评价体系 ，探索将基础研究投入占研发投 入比重纳入创新经营业绩考核 。推动湾区大型国有企业整合产业链上下游创新资源 ，搭建研发网 络 ，加强共性关键技术协同攻关 。六是规范头部企业开展基础研究创新环境 。深入推进应用基础 研究项目经费使用“包干制”，在项目方案和技术路线调整 、预算调剂等方面赋予科研人员更大自 主权 。对基础研究成果实行分类评价 ，应用基础研究项目重点评价解决经济社会发展和国家重大 需求中关键科学问题的效能和应用价值 。粤港澳三地共同在大湾区健全符合国际通行标准的高水 平知识产权保护制度，完善以增加知识价值为导向的分配政策，提高基础研究投入回报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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