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件朱谕写于二征噶尔丹期间。目前所见康熙帝三次亲征给顾问行谕旨内, 二征时所写最少, 总计5条, 其中4条为《掌故丛编》收录, 未详日期。三十五年九月十九日, 康熙帝二征噶尔丹启行。时噶尔丹率残部游走于喀尔喀蒙古、漠南蒙古地区, 康熙帝力图根除, 不留后患。踏上征程不久, 谕抚远大将军费扬古:“不必进兵, 至来年青草萌时, 秣马以待, 视噶尔丹所往, 剿而除之。此际当频遣厄鲁特降人招抚为要。” (22) 这为此次亲征定下基调。二十六日给皇太子信中说:“此行较前不同, 诸物丰盈, 天时颇佳, 每日愉快以行。” (23) 数日后又写信与皇太子云:“朕此番出行, 颇为欣愉, 无所挂怀。” (24) 二十八日康熙帝率军出张家口, 驻跸察罕拖罗海地方。
十月初一日给顾问行的朱谕, 细说对张家口外的气候感受及所食所见, 流露出轻松愉悦的心情, 同上述给皇太子信可相呼应。内称九月二十九日、三十日阅看镶黄旗、正黄旗所管牛羊马群, 观者欢欣鼓舞等情, 为《亲征平定溯漠方略》《清圣祖实录》等未载。牲畜是当时重要的军资补给, 以牲畜肥壮充足为昌盛之征象, 表明畜牧业在清代北方经济中占有重要位置。十月初三日是孝惠皇太后56岁生日, 朱谕中未言及此事, 而是对皇太子另有交待。从略。
在清廷大力招抚下, 数月内, 噶尔丹属下纷纷归降。康熙帝二次亲征顺利达到目的。
第4件。“谕顾太监:朕二十日到花马池。因地方遥远, 若等皇太子报回来, 迟误数日, 所以打发报去之便, 恭请皇太后万安, 宫中清吉平安。近日朕领绿旗官兵打围, 鸡兔多, 民情好, 水草佳, 尔等不必挂念, 只候好音。还有一件, 如今正是开花的时候, 照去岁例, 请皇太后、宫里妃嫔到西苑看花。关防须加严密。特谕。三月二十一日早。”
三十六年二月初六日, 康熙帝三征噶尔丹启行。时噶尔丹途穷窘迫, 众叛亲离。其子塞卜腾巴儿珠尔被清军捕获, 解送京师。三月十六日, 康熙帝驻营鄂尔多斯, 收到皇太后从京城送来的生日礼物金银茶壶二执。十七日, 上“恭奏皇太后书”谢恩。十八日, 康熙帝在安边城度过44岁生日, 令停止朝贺筵宴。二十日至花马池 (今宁夏盐池) , 次日早写就朱谕, 欣悦之情溢于言辞。时值暮春, 康熙帝提醒顾太监照去年例, 安排皇太后、众妃嫔去西苑赏花。虽然尚在征途, 康熙帝处理后宫事务时的细致周到仍可一见。
四月十五日, 康熙帝得知噶尔丹已死, 其属下300余户携噶尔丹尸首、噶尔丹之女来降 (25) , 随后清军陆续班师。
如上所述, 康熙帝在亲征期间的4件谕旨中, 将顾问行当做一位倾诉对象, 这表明他不仅信任顾问行, 还认为顾问行能够领会他的所言所思、所忧所喜, 因而在亲笔信中不计繁简, 不吐不快。这种直抒心胸的情感宣泄, 即使是同时期给大臣的谕旨内也很少见。康熙帝也不时向顾问行交待、叮嘱宫内事项, 但未见一句教训、喝斥之语, 未见一字之责备。
康熙帝三次亲征期间, 将朝政全权托付与皇太子, 将内宫事务完全托付给顾问行。这说明宦官并非宫廷政治的局外人。他们侍奉皇室成员, 是奴才, 是被压迫者和被奴役者;另一方面, 他们中的一些人又是皇帝的亲信, 是其指令的传达者和执行者。因此, 部分宦官也是统治集团的下层成员。
三、结语
清代宦官制度, 既有封建宦官制度的典型性, 又带有满洲传统社会主奴关系的特征。新见7件康熙帝朱谕, 不仅填补了原始史料之缺, 而且展现了皇权与太监关系中具有的两面性, 欺压与倚用并存。这种两面性为我们提供了一条认识清代宦官制度的思路。以这种两面性为角度进行观察, 清代太监一方面作为被皇权压迫的奴才, 另一方面作为皇权统治的工具, 以其特殊的方式在宫廷政治中发挥着他们的作用。
康熙年间, 涉及宫内事项的奏折及其朱批、谕旨等大部分是用满文书写。然而7件朱谕全部是用汉文。由此再次证明, 清史研究包括清前期宫廷史研究, 需要以满、汉文史料并重, 重此轻彼或重彼轻此, 均属偏颇。
注释（参考文献）：
1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康熙朝朱谕7件, 档案号:508-92, 426。
2 (5) 《国朝宫史》卷2, 北京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 上册, 第7、11页。
3 (8) (22) 《清圣祖实录》, 卷154, 康熙三十一年正月己卯;卷234,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丁丑;卷176, 康熙三十五年九月壬午。
4 (6)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满文朱批奏折, 内务府总管赫奕等奏, 康熙五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5 本文所录档案凡字迹无法辨认者, 以□表示;字迹模糊者, 在该字后加 (?) ;档案原文凡涂抺、改写、添加处分别注明。
6 《国朝宫史》卷21, 下册, 第467页。
7 内务府册, 转引自章乃炜、王蔼人:《清宫述闻》, 紫禁城出版社1990年版, 第334-335页。
8 参见《关于江宁织造曹家档案史料》, 中华书局1976年版, 第15-20页;辽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大连市图书馆文献研究室、辽宁省民族研究所历史研究室译编:《清代内阁大库散佚满文档案选编》, 天津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 第127-128页。
9 《掌故丛编》, 中华书局1990年版, 第44页。
10 《宫中档康熙朝奏折》第9辑 (《满文谕折》第2辑) , 台北故宫博物院1977年版, 第875页。
11 参见《庭训格言》, 第12页, 光绪朝武英殿本;《国朝宫史》卷2, 上册, 第7-8页。
12 《清代内阁大库散佚满文档案选编》, 第126-127页。
13 参见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整理:《康熙起居注》, 中华书局1984年版, 第3册, 第2097-2098、2128、2304、2391页。
14 参见吴振棫:《养吉斋丛录》卷25, 北京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 第266页。
15 《掌故丛编》, 第15页。“编者按语”所述时间有误。《掌故丛编·圣祖谕旨一》所收37条谕旨, 第3条以下共34条谕旨, 分别是康熙帝在三十五年春首次亲征、是年秋二次亲征、三十六年春三次亲征时, 写给留守宫中的顾太监。其中, 第21、22、24、27-33条共10条, 是第一次亲征时所写;第34-37条共4条, 是第二次亲征时所写;第4-20条, 第24-26条共20条, 是第三次亲征时所写。
16 (21) (23) (24) 《圣祖御制文二集》, 光绪朝武英殿本, 卷29, 第5页;卷19, 第18页;卷21, 第1页;卷21, 第4页。
17 康熙帝亲征期间, 曾分别写信与“钟粹宫”“翊坤宫”“延禧宫”和“永和宫”妃嫔。已知宜妃居翊坤宫, 德妃居永和宫。
18 《亲征平定溯漠方略》卷43, 四库全书本, 第255册, 第554、5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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