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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清末民初是现代东北方言的 定型期，期间发生的诸多社会历史事件对 东北方言词源的构成有着重大影响。清代 以前东北地区使用的主要语言属于阿尔 泰语系，清朝入关问鼎后满语成为了国 语，清末民初随着满族统治地位的下降及 最终丧失，东北汉语取代了满语成为东北 地区的通用语，这与当时的国内外事件及 由此产生的人口流动、语言接触等密切相 关。文章从国内、国外两大方面，结合相应 的社会历史事件和材料来论述清末民初 时期东北方言词源的构成。
关键词：清末民初 东北方言 词汇系统
新时代的社会发展视域下，可以清楚 地看到东北方言的词源构成是一个动态的发展过程。 尤其是清末民初，更是这个 语汇系统变动定型的重要时期，激烈动荡 的社会环境使得多个社会集团之间互相 接触，语言不可避免地也会产生接触，甚至发生替换。
一、国内方面对东北方言的影响
（一）满语衰落对东北方言词源的构 成次序产生重大影响
满语的衰落为现代东北方言的定型 提供了重要条件，同时也为东北方言词汇 系统的构成作了底层的铺垫。
自古以来，我国东北地区就是一个少 数民族聚居的地方。“从唐代契丹、靺鞨经 金元两代女真直到明代形成的满族，历代 在东北占统治地位的民族所用的语言都 属于阿尔泰语系。 因此，古代东北地区原 来很可能是以阿尔泰语作为通行语言 的。”[1]
满语是阿尔泰语系在东北地区的突 出代表。“满族的语言是金代女真语的延 续和发展”[2]，金朝是女真族在汉化程度较 深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女真语已经受到 汉语的影响。
公元 1115 年，女真族首领完颜阿骨 打统一女真各部，建立金朝。在历史的行 进过程中，此前被契丹掠往幽燕地区的汉 族人民已经在东北生产生活了 200 年左 右， 他们以先进的汉族文化和生产技术潜 移默化地影响着当地的少数民族，少数民 族中还有不少人和汉人通婚，在这种“润 物细无声”的潜在汉化下，少数民族中不 少人甚至无意识地放弃了自己的语言。据 《金史》载，世宗的皇太子“颇不熟本朝语”， 这里的本朝语即女真语，可见汉语对女真 语的影响之深。
清军入关以前，曾多次入侵关内，北京附近和河北、山东大批的汉族人再一次 被迫进入东北地区，再加上新被占领的辽 东一带的大量汉人，满族统治者管辖地区 的汉族人口骤增，讲汉语的这一语言集团 的人数不可忽视，而当时的满人和汉人进 行交际， 就不可避免地使用这种语言。人 口比例的重大变化使得“满语在满族中退 居到了次要位置”。因此，“在满族形成阶 段，汉语在满族中就已经成为通行语言”， 构成了对满语的“威胁”。满族入关问鼎后， 满语一度成为国语。但在社会的发展过程 中，由于满语的语言体系不够完善，不能 充分有效地表达当时关内的生活内容，渐 渐地满语这一清初的通用语开始退位，以 幽燕方言为代表的东北汉语占据了突出 地位，这也是清代语言史上的一大转变。
以满语为代表的阿尔泰语系在东北 地区不再占有主要位置，幽燕方言则成为 社会发展中不可缺少的交流工具，一跃成 为东北方言词源构成的主体。
（二）东北少数民族语言在东北方言 词源中作为底层词留存“属于阿尔泰语系 的东北土著少数民族语言，对东北方言词 汇系统的构成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2]作 为阿尔泰语系的代表，满语在被东北汉语 取代后，并没有完全从东北方言中消失， 而是作为东北方言词汇的底色，彰显着浓 厚的地方民族特色。 比如，磨叽（不厌其烦 地央求别人）、秃噜（事情没办成）、哈喇（油 质或油质食品放置时间过长而变质所产 生的味道）。
其他少数民族的语言也有不少作为 底层词在东北方言的语汇中闪烁独特的 光辉。如：“把式”，蒙语，指的是精通某项技 艺的人，类似现代专家的意思。“老嘎达”一 般是指家中排行最小的儿子。锡伯语有： “卡伦湖”，为边防哨卡之意。
（三）外省方言词是东北方言词源的重要组成部分
关内居民迁居东北有着悠久的历史， “远在宋辽金元时期， 就有汉族流民出关 觅事”，可见时间之久远。 自清兵入关后， 移民流徙东北者逐渐增多。近代以来， 由 于关内严重的自然灾害、 动荡的社会环 境、沉重的苛捐杂税等因素的影响，更有 大批的关内人民迁徙东北。 中华民国成立 以后，这种移民的势头还是有增无减，并在上世纪 20 年代中后期达到高潮，即中国近代史上最著名的三次人口迁徙之一 的“闯关东”。
在这个庞大的移民潮中，移民来自不 同的省份，以山东、河南、河北人最多，其中 又以山东人为最。 陈彩章先生于《中国历 史人口变迁之研究》中谈到去往东三省的 移民时说，“大概移往东三省之人口，80% 为山东人，次之为河北及河南人。”山东话 必然对东北方言有着较深的影响，至今东 北方言中仍可以看到属于山东的词汇。 比如：“刀鱼”指带鱼；“嫌乎”指的是嫌弃；“厌 恶”的意思是不满意；“单饼”，用面粉烙的薄饼。
另外，需要补充的是，有清一代实行 的“京旗回屯政策”，大大密切了东北方言 和北京官话的关系，东北方言词汇中有不 少北京话。
“乾隆朝京旗回屯拉林、阿勒楚喀， 嘉 庆、道光两朝回屯双城堡，光绪朝回屯呼 兰，前后历经乾、嘉、道、咸、同、光六朝百余 年的时间。”[3]有清一代回屯的京旗有 3700 多户。 长期的、不间断的人口流动不仅促 进东北方言词汇系统形成了开放、动态的 特性，这种情况也加速了东北方言与北京 官话，甚至是普通话的联系。 东北官话不 可避免地带有些许“京味儿”。比如，溜够： 足够。开瓢儿：脑袋被打或砍破了。鲤鱼拐 子：指的是小鲤鱼。稀溜儿的：稀稠适宜的。
二、国外移民为现代东北方言词源注入了外来词
语言的社会功用使得说两种语言的 社会集团常常发生直接或间接的接触，这 种接触可以是友好的，也可能是敌对的， 这就对语言产生一定的影响。我国东北地 区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北接俄罗 斯，东临日本、朝鲜。相近的地理位置使我 国东北地区与俄罗斯、日本、朝鲜三个国 家有一定的接触，存在一定的历史渊源。
（一）俄罗斯
鸦片战争以后，中国沦落为半殖民地 国家，成为正在向资本主义过渡的沙皇俄 国掠夺、宰割的对象。 中俄签订了《瑷珲条 约》《北京条约》等不平等条约，沙皇俄国侵 占了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 100 多万 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以后，开始窥视东北 三省，妄图独占东北，以期征服中国、吞并 朝鲜，称霸远东和太平洋。 沙皇俄国着手
修筑中东铁路 以方便实现其军事侵略的目的，用当时负责修筑西伯利亚铁路的维 特的话讲就是：“这条铁路一旦完成， 俄国 在整个满洲的地位就会得到保证。”中东 铁路的修筑标志着我国东北进一步沦为 沙俄的势力范围，中东铁路的沿线变成了 沙俄的殖民区域，“铁路沿线和哈尔滨市 驻扎 7 万人的军队”。[4]
沙皇俄国还出台一系列优惠政策鼓 励鼓励俄国人定居中国东北。这些人中包 括筑路所需的多种工程技术人员及其家 属、移居“士兵村”的退役士兵、商服、传教 及其他社会服务人员。这就形成了历史上 较大规模的俄罗斯人移居中国东北。这些 人包括俄国十月革命爆发后被清算的对 象，对新生政权不理解的一些人，以及在 1920— 1922 年，被红军击溃的白匪残部。 他们定居在中东铁路沿线一带，形成了俄 罗斯人又一次移居中国东北的高潮。
来华的俄罗斯人带来了俄语词，例 如：“大列巴”指个头较大的、口感偏硬的面 包；“里道斯”在今天的东北地区非常常见 和有名，指红肠，不少商店甚至以此命名； “格瓦斯”是俄语“发酵”的意思，指用面包 干发酵酿制、含低度酒精的饮料；“布拉吉” 为俄语的音译，指连衣裙。
（二）日本
日本明治维新后，成为了比较富强的 资本主义国家。但由于日本是岛国， 同时 又具有地狭人稠的特点，使日本的生存空 间产生危机，加之日本人口过剩的压力促 使日本军国主义者将侵略与扩张作为长 期发展的手段。 而与之相邻的地广人稀、 资源丰富的中国东北地区成了日本首先入侵的切入点，这个蛮横的殖民者以种种 方式强硬地敲开了古老帝国的大门。
日本在 1905 年结束的日俄战争中获 胜，以日俄签订的《朴茨茅斯条约》为契机， 获得了东北的南部，即长春以南的势力范 围。 日本首先对东北进行移民侵略，移民 侵略相对于直接的军事侵略，更具有隐蔽 性。来华的日本移民带了他们的日常生活 用语，东北方言中存有不少日语词汇，比 如：邮便——邮件，常说“打邮便”；榻榻 米——床上的草垫子；瓦斯—煤气；马 葫芦——下水道；便所——专供人大小便 的地方；咕噜玛——在铁轨上运行（人力 控制）的小型板车。
（三）朝鲜
中朝两国陆路接壤，方便的交通为朝 鲜人民迁居东北地区提供了有利的条件。 朝鲜半岛的居民很早就有移居中国东北 的历史。 16 世纪初，朝鲜北部的封建统治 迫使当地农民进入中国东北垦荒。16 世纪 末期， 日本入侵朝鲜，造成大量流民逃往 中国东北。
1840 年鸦片战争以后，清政府废除了 东北地区的封禁令，为朝鲜人移居东北提 供了条件。 尤其是，1860 年到 1870 年间， 朝鲜北部连续遭受严重的 自然灾害，大批 灾民涌入中国东北。 从 1840 年至 1880 年，定居东北的朝鲜人大约有 20000 人左 右。
1881 年以后，清朝推行了一些意在吸 引朝鲜贫民迁入东北的优惠政策。加之 20 世纪初期， 日本对朝鲜的不断侵犯，致使 大批流民及爱国人士陆续迁居中国东北。1894 年东北朝鲜移民已达 65000 人，到1909 年增至 21 万左右。
人口迁移促使两地语言产生接触，语 言一经接触，就必然会相互影响，朝鲜语也 由此进入到东北汉语中来。 相对于日语、 俄语对东北方言的影响，朝鲜语在东北方 言中的存留并不突出，主要是在东北地区 的饮食文化方面。 东北地区著名的辣白 菜、冷面、朝鲜拌饭等都是朝鲜对东北文 化的影响。
三、结语
总体来说，清末民初的东北方言受到 国内、国外两大方面的影响，诸多因素使得 清末民初成为东北方言定型的重要时期， 也使得幽燕方言、东北土著少数民族语言、 外省方言词、外来语这四个部分成为东北 方言词源的重要组成部分。
参考文献：
[1] 林焘. 北京官话溯源[J].中国语文,1987 （03）
[2] 李光杰，崔秀兰.论清末民初为东北方言 的定型期——兼论东北方言词汇系统的构成[J]. 学术交流,2015（02）
[3] 魏影.略论清代京旗回屯的失败[J].北方 文物,2008（01）
[4] 李治廷. 东北通史[M].中州古籍出版社,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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