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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诗歌语言高度凝练简洁，其含蓄朦胧的特征使诗歌解读困难重重，然很多诗歌作品中都可通过抓诗眼的方式理出其盘结的脉络，牵一发而动全身。本文以中学语文教材中的部分诗歌为例，探索诗眼对于解读诗歌主旨意蕴的意义，以及“诗眼解读法”在语文诗歌教学中举足轻重的作用。
关键词：诗歌教学；含蓄朦胧；诗眼解读法；主旨意蕴
本文引用格式：甄亚歌.诗歌教学之“诗眼解读法”[J].教育现代化,2019,6(06):177-179.
诗歌，语言高度简洁凝练并极富个性化特征，它经常通过比喻、象征、联想等手法表达语意，从而使诗歌呈现出含蓄，朦胧，和多义性。在中学语文教学实践中发现，读懂和读透诗歌被学生公认为学习和考试中最为苦恼和难以突破之关，因此，在课堂教学中，如何引领学生解读诗歌是诗歌学习的关键。解读诗歌的方式不止一二，“诗眼解读法”最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方法之一。本文将以中学语文教材中的诗歌为例，总结诗眼在诗歌解读中的不同作用，并利用其不同特征尝试挖掘诗歌深层主旨，以期继续探索诗歌教学之路。
诗眼，是指作品中点睛传神之笔。它有两种表现形式。一种是诗词句中最精炼传神的某个字，以一字为工，视为“炼字”。一种是全篇最精彩和关键性的诗词句子，是一篇诗词的主旨所在，视为“关键词”。此文所论及之诗眼属第二种形式。陆机《文赋》有云：“立片言以居要，乃一篇之警策。”警策之言也即诗眼，它是诗中最凝练、最精神、最准确地传达主旨的字句，最理清诗词脉络的盘节，掌握诗歌各部分相互联系的关键。
文以载道，诗以言志。诗眼往往也是诗歌中体现情感的词或句。因此，我们解读诗歌，抓住诗眼，首先要慧眼识珠，抓住体现作者强烈感情的字词，方可进一步从诗眼入手挖掘诗歌的主旨意蕴。
一 抓住诗眼，可以牵一发动全身，通过诗眼辐射全篇，从而把握诗歌深层主旨
以柳宗元的《江雪》为例，根据诗眼的特征，《江雪》本诗诗眼应为“独钓寒江雪”之“独”字。从全诗意思看，它紧承前文“鸟飞绝”、“人踪灭”、“孤舟”，勾画出一幅“寒雪独钓图”：千山万岭不见飞鸟踪影，千路万径不见行人足迹，只有一叶孤舟，一个孤独的垂钓者；从诗歌塑造的形象看，“独”字准确地刻画出在纯洁寂静、一尘不染、万籁俱寂的天地间，一位摆脱世俗、超然物外、清高孤傲的垂钓者形象；再从知人论世的角度，结合本诗的写作背景来看，唐顺宗永贞元年，柳宗元参加了王叔文为首的政治革新运动，由于保守势力和宦官的联合反攻，致使革新失败，作者被贬到有“南荒”之称的永州。这个“独”字展现了作者此时处境和心境上的孤独，也展现了作者顽强不屈、终不妥协的精神状态。总之，“独”字作为诗眼笼罩全篇，抓一词而纲举目张，方能读懂诗歌深层主旨。
二 抓住诗眼，可以旋动解读诗歌的枢纽，打开诗歌各联之间的逻辑联系
杜甫的《秋兴八首其一》，整首诗歌最能表现意旨的关键词是“故园心”。当然，在让学生根据诗眼特征找诗眼时，学生或许很快找到表现伤感之情的“泪”字，但为何落泪才是解读诗歌的关键，因此要找到诗歌中表现情感最为具体的词眼方更有效。作者自公元758年漂泊西南，至今已有八个年头，身体衰老，故友离世，自会产生叶落归根的想法，然而时局动荡，路途险远，思归心切却滞留不得行，这里的“故园心”既是对家乡的思念，更是对朝廷及国家命运的担忧，体现杜甫忧国忧民的情怀。然而，心系故园为何只能系舟上岸？这样就可以引入诗歌前两联的分析，表面看是隐晦惨淡、风云翻滚的巫山气象，是波涛翻滚、巨浪排空的三峡长江，阻隔了诗人的小船继续前行，而事实上这里的景物有象征含义，暗示着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战乱不息的政治形势，从中流露出杜甫忧国忧民的愁绪，而这首诗“抒羁旅之愁，悲国家之事”的主题自得以解读。
三 抓住诗眼，可以解读诗人隐藏诗歌背后更为含蓄的情感，深层挖掘诗歌主题
以《咏怀古迹》为例，抓住诗歌中表现情感的关键词，也即具有开拓意旨作用的诗眼，当是“怨恨”二字，而这里的“怨恨”并非“仇恨”之意，可做“感伤不平”来理解，昭君为何感伤而不平？自可引入诗歌颔联与颈联的解读，适时补入王昭君生平：美貌却遭冷遇，清高却被小人陷害，远嫁异邦，孤寂伤感、思乡难回、魂魄空归……对于昭君和亲的评价历来不一而足，看法和角度各不相同，有人高度褒奖昭君和亲的历史贡献，班固《汉书·匈奴传赞》：“是时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亡干戈之役[1]。”也有人把大汉向匈奴示弱，以一弱女子一生幸福换取边境苟安的根本原因归咎于昏聩的帝王：“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欧阳修《明妃曲再和王介甫》）更有语出惊人者:“汉恩自浅胡恩深，人生乐在相知心。”（王安石《明妃曲》）认为昭君远嫁，得单于宠爱，两心相知，远比留在汉朝幸福！当然，此语一出，议论汹汹：或谓“今之背君父之恩投拜而为盗贼者皆合乎王安石之意。此所谓坏天下人心术[2]。”或谓“苟心不相知，臣可叛其君，妻可弃其夫乎[3]？”这种看法或许过于迂腐，但从不同的评论与激烈的争议中可以窥见对“昭君出塞”一事的确是见仁见智，然为何杜甫独独深味王昭君的“怨恨”之情并表现出深深的同情？“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知何必曾相逢？”杜甫的一生坎坷和王昭君何其相似！他饱读诗书又满腹报国之志，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为自己政治理想，长安十年蹉跎不得重用，后被任命为左拾遗却因尽忠言被奸佞诬陷遭贬，自此漂泊西南八载，心忧朝廷，思念亲人，有家难回。相同的身世遭遇让他与昭君产生跨越时空的共鸣，“悲昭君以自悲也！”若不能读懂杜甫在此是在“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这首咏史怀古诗的主题我们就不能得以深刻解读。
四 抓住诗眼，能够把握诗歌的感情基调，对于解读朦胧、多义的诗歌是个方向性的指导
以李商隐《锦瑟》为例，这首诗流传最广、影响最大、晦涩难懂、争议最多，被人们称为“斯芬达斯之谜”、古典诗歌中的“哥德巴赫猜想”。之所以众说纷纭，在于中间两联跳跃的思维联想、晦涩的用典、以及象征义的不确定性，然而诗歌若加以压缩，可成六字“思华年，已惘然”，作者晚年回忆青春年华，回忆自己的一生，徒留迷惘和茫然的情感。表现情感的“惘然”二字即是全诗的诗眼。以“迷茫、怅惘”之情为全诗的基调，朦胧不明的四个典故解读时也就有了方向性。“庄生晓梦迷蝴蝶”，庄子梦醒，分不清“周之梦为蝴蝶与”还是“蝴蝶之梦为周与”，李商隐思及喜忧掺杂的一生，又何尝不产生人生如梦的茫然怅惘？“望帝春心托杜鹃”，伤春之心托于杜鹃，生而不能，死则续梦，以来生继今世，表现自己对过往的执念；“沧海月明珠有泪”，明珠纯洁晶莹，却是以泪化成，美好中交织着伤感缺憾，明珠沉于沧海，才能不被人识，理想不能实现，深情无人领会，多么令人伤感悲痛！“蓝田日暖玉生烟”，美玉深埋地下，不为人所见，但它那温润的精气却能透过泥土，烟雾般升腾到空中暖玉生烟，然可远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也，幽微飘渺无法把握，怎能不让人生无奈、嗟叹之情？虽然有关《锦瑟》的主旨，有悼亡、恋情、自伤身世、寄兴、诗集总序等不同说法，但是通过“诗眼”把握住诗歌的感情基调，这首诗歌可算作得以解读，至于“情种从《锦瑟》中痛感情爱，诗家从《锦瑟》中深得诗心，不平者从《锦瑟》中共鸣牢骚，久旅不归者吟《锦瑟》而思乡垂泪……[4]”经历不同而皆能与诗歌产生共鸣，如此诗歌的价值反而呈现最大化，又何必拘泥身世背景，牵强附会呢？
五 诗眼有时不直接表现在情感词上，也可能是富有活力和表现力的某个词。同时，不仅诗歌有诗眼，每一联甚至每一句也可能有自己的诗眼。以诗眼为锁匙开启诗句的解读，最终指向诗歌的主旨
以孟浩然《夜归鹿门歌》为例，此诗作于作者四十岁后隐居鹿门之时，诗人四十岁赴长安谋仕不遇，游历吴、越数年后返乡，决心追随乡贤庞德公行迹，特在鹿门山辟一住处，隐居于此，而这首诗即是诗人隐居生活的写实。
首联“山寺钟鸣昼已昏，渔梁渡头争渡喧。”“鸣”“争”可作为解读首联意旨之诗眼：“鸣”字以动衬静，黄昏降临，幽僻的古寺以及安宁静谧的鹿门山，正是诗人向往之地；而一“争”字却呈现沔水口附近渔梁渡头人们急于归家时抢渡的喧闹，两句营造之场景形成鲜明而强烈的对比。颔联“人随沙岸向江村，余亦乘舟归鹿门。”“向”“归”两字内涵丰富：渡头人头攒动，为生计奔波一天的人们习惯性地朝着还家的方向重复往日的路线；诗人却不同，鹿门山对他来说是心之所向，《韩诗外传》有云：“鬼者，归也。”古人认为万物都是从道中来，最终还将归于来处，人生天地间，只是暂时寄身之逆旅，因而对于死亡有了另一个称呼“归”，可见，“归”是指回到自己本应属于的地方。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归园田居》等皆以“归”立意，表现自己回归田园如鱼归故渊，鸟归旧林一般回到自己灵魂所属地，而他本来就属于此。诗人与世人，“向沙村”与“归鹿门”，展现的是正是两种不同的心境，从中表现出诗人与世无争的隐逸志趣和不慕名利的淡泊情怀。颔联“鹿门月照开烟树，忽到庞公栖隐处。”鹿门山的林木本来被暮霭所笼罩，朦胧而迷离，山月一出，清光朗照，暮霭尽消，树影清晰，如此意境全得一“开”字营造，可做解读之诗眼；迷人的大自然使作者无限陶醉，着一“忽”字，作者忘我之情态全出，忘情地攀登着崎岖的山路，不知不觉来到了庞公昔时隐居之地，可见，“开”“忽”正是解读此联意境与情态的关键，即句之诗眼。尾联“岩扉松径长寂寥，惟有幽人自来去。”山岩之内，柴扉半掩，松径之下，自辟小径。“长”“惟”二字不仅是时间概念，也是空间感受，作者独自幽居于此，唯有禽鸟山林为伴，过着恬淡而寂寥的生活。于此看出，诗人既真实抒写隐逸情趣，脱尽尘世烟火，同时也表现出仕途不顺的孤独寂寞情绪。如此以来，一句一联，一字一层，诗歌之主旨，抽茧剥丝，显露出来。
六 诗眼，无论“炼字”或以“关键字”藏主旨，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前文所说诗眼有两种表现形式，虽文中有意区分两者的不同，然而以一字为工之“炼字”，与精练传神、传达主旨的“关键词”，并非界限分明，彼此隔离。所谓“吟安一个字，拈断数茎须。”（唐·卢延让）作者有意炼字，往往具有凝练、形象、生动传神之特点，因此对于营造诗歌意境，或使诗句出新出奇、别有一番情趣上多有妙用。如宋代词人宋祁《玉楼春》中“红杏枝头春意闹”一句，近代学者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评论说：“著一‘闹’字而境界全出[5]。”一个“闹”字将红杏人格化，化静为动，写出了红杏竞相开放，争妍斗艳的景象与情趣。同时运用通感手法,化视觉形象为听觉,把红杏在枝头盛开的景况点染得不仅有色,而且似乎有声,让读者仿佛看到了莺歌燕舞,繁花争艳，一派蓬勃生机的大好春光。词的上阕将生机勃勃的大好春光点燃出来，下阙再以词人主观情感对春光美好做进一步的烘托。“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词人身居要职，官务缠身，很少有时间或机会从春天里寻取人生的乐趣，故引以为“浮生”之“长恨”。于是，就有了宁弃“千金”以换取从春光中获取短暂“一笑”的感慨。充分表现出词人对春天的珍视，对光阴的爱惜。可见，这一“闹”字一箭三雕：其一，使诗句出奇出新，宋祁也因这一句名扬词坛，被称为“红杏尚书”；其二，营造意境，点燃生机勃勃之春景，使读者产生身临其境之共鸣；其三，通过春之美好反衬词人对辜负春光之愧疚，表现词人所要传达的珍视春天，爱惜光阴的主旨。可见，炼字的目的也可指向诗歌主旨意蕴的解读。
炼字的情况很多，既有实词，也有虚词，既可以通过词类活用也可通过妙用修辞，作者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精神使寻常之词“化腐朽为神奇”。而营造意境，使诗句别有情趣本身也是探索诗歌主旨的主要通道。所以无论何种类型的诗眼可说皆与主旨有或大或小或密切或疏远的关系。可见，在课堂诗歌教学中，教师要善于“扣字”，并引导学生“扣字”，方能从各个层面把一首诗歌的价值充分挖掘出来。
七 结语
总之，诗眼是一篇诗词的主旨所在。由于有了这个字词，诗歌形象鲜活，神情飞动，意味深长，引人深思，富于艺术魅力。“诗眼”对于诗歌的作用不仅于此，抓“诗眼”解读诗歌的方法和妙处也不止于此。在诗歌教学中，我们需要揣摩总结的教学方式还有很多。但是，以抓“诗眼”的方式提纲挈领，指导学生通过一关键词而打开整首诗歌的艺术殿堂，确是行之有效的。它对我们鉴赏能力的提升，诗歌情感的把握，主旨意蕴的挖掘，都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诗眼解读法”使得我们的诗歌教学举重若轻，不可不重视。
参考文献
[1](东汉)班固.汉书·匈奴传[M].北京:中华书局,1962:3876.
[2]谢云.关于“汉恩自浅胡自深”[J].瞭望周刊,1992(08):36.
[3]谢云.关于“汉恩自浅胡自深”[J].瞭望周刊,1992(08):36.
[4]王蒙.一篇《锦瑟》解人难[J].读书,1990(07):56-62.
[5](清)王国维.人间词话[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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