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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本文从荣格分析心理学原型理论视角出发，探究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麦克白》中麦克白夫人双性气质的形成过程。麦克白夫人压迫自性的和谐发展，无法正确认识自身阿尼姆斯男性化特征。麦克白夫人性情与人格的矛盾分裂是导致人物悲剧重要原因，分析麦克白夫人人格面具和阴影及阿尼玛和阿尼姆斯的冲突，对理解莎士比亚戏剧悲剧式效果有着重要意义。
关键词：麦克白夫人；荣格分析心理学；双性气质
本文引用格式：赖书涵.荣格分析心理学原型理论视角下解读麦克白夫人的悲剧人生[J].教育现代化,2019,6(06):185-187.
荣格在分析心理学中提出关于“人”的复杂性解读。他认为一个人看起来是“一个”性格，及由意识自我所主导的主人格，但事实上人还带有不同色彩不同能量的次级人格。原型理论是荣格分析心理学重要组成部分。《麦克白》作为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以其跌宕起伏的情节，细致入微的犯罪心理描写和震撼人心的悲剧性效果著名，本文以荣格分析心理学原型理论为理论基础，解读麦克白夫人双性气质和人格的复杂矛盾性，揭示其悲剧命运的必然性。
一 整体和部分的和谐——原型理论解读
荣格认为，人的内心活动由意识，个体无意识，集体无意识三个层次构成。集体无意识的主要内容即为原型，这些无法由个人意识察觉到的，具有先天遗传性质，常常以梦和幻想等形式普遍呈现的心理特征。荣格选择一个中介变量“原型”，将复杂多变的人类心理活动整理重组，通过原型意象将原型呈现给意识。阿尼玛，阿尼姆斯，自性，人格面具，阴影是众多原型意象中最重要的模型。
荣格认为人类有两个最基本的原始模型，即阿尼玛和阿尼姆斯，阿尼玛是男人的灵魂，它是男性的女性特征；阿尼姆斯是指女性的男性特征，女人也具有潜在的男性本质。①实现人体内部阿尼玛和阿尼姆斯的平衡和谐发展，接受自身的另一性别才能实现自性，否则一旦打破平衡，强迫自我接受单一的性别认识，会出现一系列适应性问题。
自性是个体产生的组织控制作用，使个性不断成熟发展。自性化意味着方方面面的和谐，是主人格和次级人格的和谐。自性化的过程是从自我意识的表层深入到心灵内部的，首先遭遇的是情结，其次是面具与阴影，深入便是阿尼玛和阿尼姆斯的相逢，最后才是整合情结，面具，阴影，阿尼玛，阿尼姆斯直到自性涌现这样一个由上而下的过程。②荣格认为自性是原型和谐共存的具体体现，将人格统一为一个整体。若个体存在阿尼玛和阿尼姆斯，人格面具与阴影的分裂冲突，则内心激烈冲突，精神崩溃，自性无法实现。
人格面具是个体和社会性的结合，是个体积极维护自身在他人眼中的自我，而阴影则是个体内心深处深藏的无意识，通常通过一种消极和阴暗的形式展现出来，当人格面具所代表的道德化约束和阴影所代表的底线突破，二者产生失调和冲突时，造成心理问题和心理障碍。
情结也是荣格分析心理学的核心概念。情结是一个个体对某地某人某物某事的特殊情感，通常是个人通过早年经历形成的无意识的自发性行为，往往是一段心灵伤害和巨痛造成的。情结在无意识中积聚能量，一旦不受意识支配，就会冲击自我。③原型理论的运用，深化了对人性本质的探讨，将这一理论运用到麦克白夫人的人格性情分析当中，对分析其悲剧的必然性提供了必要的理论基础。
二 意识与无意识的分裂——麦克白夫人解析
现在学界对麦克白夫人人物形象的分析，主要从道德层面和犯罪动机出发，将麦克白夫人定义为天使或恶魔，用“双性同体”的概念解析麦克白夫人的双性气质。笔者将在现有学术探讨的基础上，运用荣格原型理论的核心概念，分析麦克白夫人的双性气质和悲剧性命运的必然性。
麦克白夫人早期的双性气质是自我瓦解和自我毁灭的导火索。首先，麦克白夫人对谋权篡位的野心和欲望完全颠覆同时代女性相夫教子的传统形象，展现出男性化的决心和权欲。麦克白在女巫口中获得惊天秘密，第一时间在信中与妻子分享，称麦克白夫人为“有福同享的伴侣”，随后立即提到夫妻二人即将拥有的荣华富贵，体现他对权力的渴望。荣格认为，意识态度是以一种痛苦的方式重新适应潜意识的诸因素，从而接受来自于潜意识“批评”的东西这就是“阴影的实现”。④麦克白夫人已经在麦克白身上看到那些阴影的特征和冲动，并逐渐唤醒自身潜意识中阴影的实现。
随后，麦克白夫人为实现自己的计划，一步步排兵布阵，全面大胆的谋略和细致缜密的逻辑，推动丈夫杀人篡位，用麦克白的犹豫和她的大胆作为对比，体现她超越男性的狠毒和手腕。麦克白归来后，她首先用高贵的称呼，“尊贵的未来统治者”，煽动麦克白的情绪。随后，她开始制定详细的方案，避免他人猜疑。麦克白夫人用自己的言语给予麦克白动手杀害国王的第一件利器，即向麦克白保证他们计划的周密性和必然成功性。同时，麦克白夫人逐渐建构人格面具，在邓肯面前展现出女主人对国王的尊敬，内心深处的阴影逐渐超越自我控制的范围，走向极端失衡的状态，让阴影逐渐主导潜意识的自我。
随后麦克白也开始了自己的反思，他认为篡权夺位时逃不过“现实的裁决”，他开始遭受良心的谴责。麦克白夫人深知弑君篡位的后果，所以没有从正面反驳麦克白的观点，而是通过侧面的引导和激将给予麦克白杀人的第二件利器。麦克白夫人在激辩中称“我要把你的爱情看作同样靠不住的东西”，⑧麦克白夫人将麦克白与猫相提并论，这一段辩驳非常有力地鞭笞了麦克白潜意识中怯懦，首先从女性的角度利用男人的尊严激将麦克白，同时又站在麦克白的角度，阐述欲望和勇气的关系，引得麦克白一阵深思。这种循循善诱，步步为营的计划和口才，体现出麦克白夫人过人的政治才能，同时，也预示着她也能够深切感受正义性和非正义性的矛盾，为后期自我分裂埋下伏笔。
阿尼姆斯的定义不同于阿尼玛，不以色情幻想或者情绪出现；它更倾向于一种隐秘的“神圣”信念。阿尼姆斯有时会和死亡魔鬼联系，这种半意识冰冷的具有毁灭性的思想，在女人无法认清某种情感的义务时袭扰女人，让充满恶意和阴谋精于算计的思想之网笼罩着她，她甚至会盼望死神降临在他们身上。④麦克白夫人将阿尼姆斯这种秘而不宣的毁灭性心理，加之于谋杀国王的行动之上，开始他们的夺权计划。
麦克白夫人用男子气概进一步开导丈夫之后，开始为丈夫的谋杀行为提供必要的勇气。“我曾经哺育过婴孩，知道一个母亲是怎样怜爱吮吸她乳汁的婴儿，可是我会在他冲我微笑的时候，从他那娇嫩的嘴里摘下我的乳头，然后砸碎她的脑袋。”⑧这段话让麦克白最终放弃妇人之仁，麦克白夫人以身作则进一步激将丈夫不能输给自己。语言的魅力在于背后隐藏的深意和语言明确的目的指向性，这里的比喻也有夸张之处，麦克白夫人能否做到自己所说的那样恶毒无从考证，但是这里能够证明是她极其富有思想，善于游说，抓住他人的弱点，潜移默化地操纵他人的思想。
麦克白夫人在行动时展现出的镇定自若是第二幕的核心词。首先麦克白夫人完成了计谋中的第一步灌醉侍卫，构成杀人的有利条件。“倘不是我看他睡着的样子活像我的父亲，我早就自己动手了。”⑧这句话透漏着麦克白夫人的女性气质，她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柔弱，但是为了克服自己的女性气质，让男性气质主导自我，她杀人行动完成后，她安慰丈夫“我们干这种事，不能尽往这方面想下去，这样想会让使我们发疯的。”⑧她仔细询问麦克白杀人时是否听到他人的声音，尽量保证计划的周密性。同时，在麦克白慌了神的情况下，麦克白夫人镇定自若地拿走凶器，将凶器放回两位侍卫的身上，并制造血迹，还原现场的证据，嫁祸于两位侍卫，这一步步都显示出她面对死亡时的沉着冷静。
早期的麦克白夫人压迫自性的和谐发展，打破平衡，为获得政治权力，重视培养自我的阿尼姆斯男性化特征，也是后期自我意识的崩溃重要原因。当阿尼姆斯特质在潜意识里占据着她的心灵之时，意识自我就无法将自身与潜意识分离开来，麦克白夫人将潜意识和意识视为同一，成为不可捉摸的邪恶性心灵组元的牺牲品。
荣格认为，阴影并不仅仅是由疏忽遗漏构成的，它同样经常表现为一种冲动性的，不由自主地行为。在人还未来得及思索之前，恶毒言语已冲口而出，阴谋已被策划，错误的决定已经做出，人所面对的是种种永远不愿意获得的，永远不会有意识去获得的结果。④那么在麦克白夫人冲动犯罪，也就是欲望战胜理智之时，这种潜意识的阴影已经实现，麦克白夫人成为她心灵的审判者，那具有毁灭力量的阿尼姆斯并没有转化为积极的创造性活动，她在意识自我不断捕获放弃中开始了困顿，漫长，痛苦的意识及潜意识的斗争。
麦克白当上国王后，麦克白夫人逐渐褪去年轻时的锋芒，走进自我迷失的困境。我们隐隐体会到麦克白夫人逐渐强烈地将当年杀人定位为非正义性的行为，过去的谋杀在麦克白夫人心中挥之不去成为情结，她无法正视自己的阴暗面，让阴影凌驾于人格面具之上，却又极力维护人格面具的虚伪，这种自我意识的斗争和保护行为逐渐转变为精神的折磨，初现该剧悲剧性效果。
麦克白提出让夫人用“眼睛和舌头对班柯施以特殊的恩宠”时，恰巧这句话出自于麦克白夫人年轻之时，但现在麦克白夫人对此的回应为“您不要多想这些了”。麦克白坐上王位，想有无上的荣誉和权力，逐渐让欲望的黑洞吞噬自己内心，他不再需要麦克白夫人的谋略和计划，而麦克白夫人没有合适的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她逐渐察觉到丈夫日益严重的心理压力，她自我的心理建设也逐渐崩塌。在酒会上，麦克白眼中出现班柯的幻影，险些说出当年的真相。她为顾全大局，不希望国王失态，命令众人立刻散去，她在权力的放弃和争夺之间徘徊不定，她深感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她形容现在的时刻为”黑夜和白昼交替的时刻，已经分不出来是白昼还是黑夜“。⑧正是这种心理暗示的现象是阴影实现的最好佐证。在个体的阴影组元之中，存在一种激情的内驱力，理性不能战胜它的力量。④来自于外部世界的痛苦体验即亲眼目睹邓肯的死相加重内驱力对精神世界的影响，这也预示着麦克白夫人自我意识的模糊，接近分崩离析的边缘。
最后，麦克白夫人梦游时，反复出现读信和擦手的动作。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认为梦是“超我”的表现内容，无意识的活动下产生的欲望就会通过梦的途径，将欲望有效发泄。⑤麦克白夫人不断在梦游的过程中，体现着被情结反噬，失去自我的状态。她在精神上游走在善良的天使性和犯罪的恶魔性边缘，让无意识的阴影和人格面具的不断斗争吞噬自我，形成人格分裂。当她长期无法抵挡阴影和人格面具带来的冲击时，死亡成为逃避恶劣情绪和痛苦的自我意识的手段，最后用生命的终结作为矛盾冲突唯一的平复方式，为麦克白夫人充满悲剧性的人生画上句点。
三 结语
“麦克白夫人的毁灭从一开始便是由她魔性所决定了的，她的魔性既使她具有邪恶的巨大破坏性，又使她具有一种巨大的创造性。她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如果她的才能能用到别的方面，她会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这也正是麦克白夫人悲剧英雄的魔性意义自身体现之所在，也是悲剧艺术永恒魅力之所在。”⑥纵观麦克白夫人的悲剧人生，单独用天使或魔鬼的概念不足以概括人性的复杂，她是忠诚的妻子，是极具天赋的女性领袖，是双性气质的典型代表。她试图掌控外部世界的全局，但却逃脱不了心灵深处面具与阴影的拷问，意识自我和阿尼姆斯的冲突，死亡是面对所有矛盾冲击的唯一解脱，淋漓尽致地展现着莎士比亚式的悲剧效果，留给读者思考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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