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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进入信息时代后，证据在诉讼中更多以电子存证证据的形式表现，相关纠纷也日益新型 化。理论上来说，电子存证证据真实性可从数据、载体和内容三方面解读，司法实践中的争议主要 集中在技术之可靠、平台之合法和证明之充分上，法院也主要从这三方面进行真实性审查，但证 明的充分性难以实现。在司法现状的基础上，通过类型化的分析方法，从覆盖电子数据全生命周 期和部分生命周期两大种类适用类型化的真实性审查标准和规则，最后将法与技相融合，通过二 元化的审查标准对电子存证证据的真实性进行司法认定，最终构建符合司法实践和理论要求的审 查规则， 以规范电子存证证据的司法运用， 完善在线诉讼规则和互联网司法裁判体系。
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和互联网法院的建立， 电子存证证据日益成为证据的重要表现形式。司 法裁判对证据进行认定时，电子存证证据的真实 性审查认定问题是查清案件事实和形成法律理由 的关键，对此法律上也有回应。2018 年《 民事诉讼 法》第六章第六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用电子数据 作为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最高法《关于互联网 法院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具 备电子证据的证据能力的多种电子数据和电子证 据的审查内容、程序和方法。2019 年《 民事诉讼证 据规定》第九十四条中包含了电子存证证据真实 性的司法审查原则，2020 年 5 月司法部颁布实施 的《 电子数据存证技术规范》使证据内容和形式 进一步充实，通过电子存证获取电子数据、保存 证据的价值得以体现，电子存证证据的认定标准 和程序愈发规范化。2022 年 5 月最高法《关于加强 区块链司法应用的意见》又将区块链技术与证据 关联，这是区块链服务司法判决的实践运用之体 现。实践中最早的区块链司法案例是王某民诈骗 案，学术界也不乏对这类证据真实性的认定规则 探讨，但存证前后之真实性保障还不够明确。本 文将通过对电子存证数据、证据载体和内容进行 分析，总结司法判决现状得出电子存证证据的真 实性认定标准。
一 、电子存证证据真实性的理论分析
第一，电子数据的真实性，包括电子数据在诉 讼程序中需要始终保持同一性和完整性，以及电 子数据来源的同一性、原始性。前种情况因电子数据存储在电子平台介质中会随程序的推进变化， 故应防止电子数据被篡改和增删;后种情况应保 障诉讼程序提取所需证据的原始性。侦查机关固 定电子数据时应采取完整的备份、核准和封存措 施，复制和备份要符合法律规定，原则上要在复 制的电子介质上检查核准，特殊条件下才能直接 在原始性介质上检查，审查电子数据的特殊标识 也是保障其真实性的技术手段。电子数据利用也 要遵循一定的程序规则：如当审查电子数据证据 的真实性时需保证有其完整性，执法人员二人以 上且在相关程序履行时有必要的文字说明和签字。
第二，电子证据载体之真实性，需要注意涉 及储存电子数据的设备、平台等介质是否出现伪 造、变造、破坏、更改等，要始终完整、同一和原 始。电子存证证据因具有无形性需借助一定的介 质来读取或存储，否则将丧失被理解和运用的载 体。载体的真实性须贯穿诉讼程序全过程，主要 可从两方面进行审查：一是电子证据载体来源是 否真实，重点审查同一性和原始性，可审查其是 否包含原始存储介质、收集方式与程序是否合法 合目的，其他介质是否可佐证证明;二是电子证 据载体流转的真实性，流转时载体易被替换和更 改，故要保证其完整性和同一性，可通过审查证 据载体与侦查阶段封存、固定的载体是否一致， 电子证据载体在整个刑事诉讼程序中的保护链条 是否完备无误和载体本身在技术规则上的完整 性。载体真实性基于电子技术的核心，包括虚拟 化的点对点机制、点对点技术的分布式账本、分布式节点的共识机制、非对称加密的签名验证和 时间戳的链式区块结构[1]，进行核查时，可从技 术措施和程序规则两部分展开：技术上主要包括 侦查阶段固定、封存证据的手段和诉讼阶段流转 证据的手段;程序规则主要是一系列保障电子证 据载体真实性的存证、取证、示证、质证的程序上 的规则，如侦查机关的制作笔录，对电子证据提 取、备份、流转等过程的详细记录，相关见证人制 作人的签名盖章。
第三，电子证据内容之真实性，要求电子证 据中包含和体现的信息要与其他涉案证据相互印 证、指涉事实一致，这是证明电子存证证据真实 性的核心，也是司法实践所泛指的真实性问题。 审查内容真实性主要从鉴定和证据的相互印证展 开：当证据载体和电子数据不存在瑕疵时可交由 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经验等制作鉴定意见，同 时孤证不能定案已成为共识，为避免孤证对事实 认定的阻碍和错误认识，刑事诉讼中证据的相互 印证至关重要。一是有关鉴定问题可以作为证据 间相互印证的前提，因电子存证证据的技术含量 较高且难以通过正常程序审查其真实性，审判机 关也不具备专门知识和审核设备，当对此类证据 存疑时就应借助于鉴定;二是电子存证证据的鉴 定意见主要是对其内容进行确认，而对鉴定意见 的建议则是对鉴定人结论的审查，认定存储证据 中的信息或利用技术手段审查删除信息、解读加 密数据内容是鉴定意见的重点。
二 、电子存证证据真实性认定的司法现状
当事人对电子存证证据真实性的存疑理由可 归纳为以下三个焦点：一是对电子存证技术是否 可靠的争议，主要包括技术安全争议和电子存证 环境清洁性争议。前种情况下举证方通常认为时 间戳等技术具有可靠的安全性以保障数据内容不 被更替，但抗辩方则认为没有技术可以做到如此 自信，最新的技术也有被篡改的可能性，就连时 间戳认证机构出具的认证书也会被篡改。后种情 况下存疑方认为电子存证环境对电子存证证据的 真实性也有重大影响，举证方若无确定的证据证 明其网络环境清洁安全就有理由怀疑该证据被篡 改。二是对电子存证平台是否合法的争议，包括 平台的资质、中立性和证据效力的争议。关于平 台资质，抗辩方认为要证明电子存证证据具有与 其他认证或公证证据同等证明效力，其所依存的 电子平台要有类似于电子认证或公证的法定资 格。关于中立性，抗辩方认为电子平台不等同于 公证处等国家机构，基于商业的营利性目的或与 当事方的利害关系，电子存证证据可能存在一定概率的篡改风险。关于证据效力，抗辩方指出只 经过第三方商业平台认定而未经过公证处审查的 电子存证证据的真实性效力是被质疑的，且此类 证明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免证事实，故其真实性存 疑。三是对电子存证证明是否充分的争议，又分 为功能性争议和溯源性争议，前者举证方无法证 明电子存证证据的原始状态，即难以证明电子数 据存证之前或之后的同一性和真实性;后者举证 方在难以对电子存证证据的来源之真实性进行证 明，如无法溯源其 IP 地址信息等情况，就无法查 证其来源之真实性。
基于此，法院一是审查电子存证技术的可靠 性，其不会特意去提高或降低电子存证证据的真 实性认定标准，不管涉及的技术是区块链抑或时 间戳，裁判依据都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的解释》(以下简 称《 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除了程序 上要审查电子存证证据的可靠性，还要结合电子 存证平台出具的说明能否保障证据的完整性，对 网络环境的清洁性、相关软硬件的存储、固定功 能进行检查。二是审查电子存证平台的合法性， 法院不会因平台缺少法定资质直接否定证据真实 性，因为就法律性质而言电子存证是一种新兴的 固定和保全数据的方式，其与公证或认证无关， 且法律并没有完全禁止国家公证机构之外的第三 方出具公证文书，电子存证平台的真实性与其是 否有相关行政许可或资质证明并无紧要关系。若 认为电子存证平台被篡改须有证据支持，不能因 抗辩的存在而多赋予主张方证明责任，且不能粗 略地认为只要经过公证等程序就使数据更具真实 性和可信赖性。三是审查电子存证证据的证明充 分性，这是法院审查时的重点和难点，理论上并 没有同一的充分性证明规则，而多数法院主要通 过与其他证据的相互印证、电子存证过程说明结 合作出判决。
三 、电子存证证据的真实性认定标准
法律界对电子证据的态度存在“ 易失真论 ” 和“ 极可靠论 ”的争议[2]，电子数据真实性有形 式和实质之分，电子存证证据的证据资格属于形 式真实的问题。本文从类型化的角度出发，从法 律和技术双重角度对电子存证证据的自我鉴真提 出建议。
( 一 )类型化的认定标准
在类型上，电子存证证据可以概括分为覆盖 全生命周期和覆盖部分生命周期的证据。真实性 的审查认定规则可针对这两大分类展开：
对于前者，当法院进行形式审查后，若无瑕疵就可推定真实，若一方对真实性有异议，应举 证推翻涉案证据的真实性或证明其未覆盖电子数 据的全生命周期。具体来说，一是由举证方提出 电子存证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二是由法院对存 证技术的安全性、存证平台的合法性进行形式审 查，通过数据类型和特征审查涉案证据是否覆盖 电子数据的全生命周期。若是则推定确认电子存 证证据真实性无误，反之则否。若另一方对该证 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应举出相反证据否定其真实 性或证明该证据只是电子数据全生命周期的一部 分，即证明电子存证证据缺失生成阶段，存证平 台未在电子数据生成时及时进行存证。
对于后者，需全面审查电子数据存证前后的 真实性，形成覆盖全生命周期的真实性证明。实 践中争议主要集中在电子存证证据的来源上，以 其来源为基准类型化才是治本之策：第一类是当 事人自行制作后进行平台存证的电子数据，其存 证前的状态举证方可自行决定，法院与另一方不 易查明，可先推定其真实性瑕疵，由举证方证明 其存证前的真实性，如该证据与其他证明相互印 证或该证据自身及其载体未被篡改、替换过，对 存疑进行解释，由法官综合举证质证情况判定， 因此举证方的证明责任较重。第二类是存证平台 自行取证、封存所得的电子存证证据，如按时间 戳程序存证指引提取的证据。要综合全案证据一 同认定，要求证据内容与其他证据无冲突。举证 方证明其证据属于平台自行取证和固定后，法院 对存证程序规范等进行形式审查，无异议后认定 其形式真实性。最后结合所有证据、举证质证过 程判断该证据与案件事实是否冲突，此时举证方 的证明责任比第一种稍轻。第三类是于第三方平 台生成的电子存证证据，这种数据较为稳定、公 信力较高。举证方只要证明其源于第三方平台的 正常合法业务即可推定其为真实，另一方的真实 性抗辩应证明该证据的非真实性或其非源自第三 方平台之正常业务。
(二 )电子存证证据的自我鉴真
1.法：真实性的基础
电子存证证据有形式和实质真实性之分，前 者判断证据是否可采的资格问题、后者偏向证明 力问题。根据上述电子存证证据真实性的三大理 论，本文总结了真实性在法律层面的三大路径指 引：数据真实主要从数据源头和写入环节保障，若 二者未出意外则可确保数据不被篡改，如保证电 子存证证据的哈希值在流转过程中不发生变化， 进而保证其完整性和同一性，此环节完全属技 术手段，走形式真实性之路。载体真实可二元化为载体来源真实和载体流转真实，前者由电子技 术系统保证，当举证方的证据同步至司法区块链 存证，数据哈希值也随之同步化，存证编号自动 生成，这些数据与之前接入电子平台的数据解析 出的哈希值比对，若一致则可证实其真实性，同 时辅以验证状态、上链标识、存证内容时间等认 定。后者是形式真实性问题，电子证据一旦写入 平台就不可篡改、全网可见。内容真实需结合案 情进行关联性认定，只要法律允许电子技术的社 会运用，借助这一技术固化的证据就具有形式合 法性。
2.技：真实性的保障
证据之间印证证明是司法实践中的常用方法， 刘品新认为电子证据通常与其他证据组合证明才 会被采信[3]。一是电子存证证据载体内部可印 证，印证的基础是存在两个以上不同来源的证据 且共同指向一个事实，而电子存证内部的数据簇 之间具有共识，通过这些共识划分区块节点，区 块节点由前一区块哈希值、时间戳等组成，虽属 传来生成但依靠算法保证不失真，同时在流转中 同步附属信息和关联痕迹，如此便形成印证模式 下的内部证据链条。二是电子存证证据可被重复 检验，宏观上可由法院调取有关数据链进行自动 验证以审查是否被篡改，微观上可由哈希算法计 算其同一性。三是电子存证证据具有客观性，主 要体现于防篡改的技术即分布记账融入链式结构 和哈希算法的保障。前者链上所有区块是环环相 扣的，全链信息由算法保障不被篡改，该链的记 账人(节点 )由一套竞争规则选出，每记账一次 就相当于挖出信息固定的新区快;后者的哈希值 属于新区快包含的经算法得出的数据指纹，以此 为基础组成顺序严格的链，一旦被篡改数据指纹 就会发生变化进而影响其他指纹，如此便可保障 链上数据的稳定性。四是电子存证证据具有稳定 性，每次加入至链中便永久存储相关信息，即使 变更也会被记录，这使得篡改成本变大、稳定性 好。五是电子存证证据痕迹可被补强，区块与区 块的链接、点对点的信息传递，当链达到一定程 度后可通过账本或密码学进行印证体系下的自我 痕迹补强和重构。
参考文献
[1] 黄鹏.区块链保障证据真实性：技术与需求的契合 [J].大连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1.42 (4)：96-104 .
[2] 刘品新.论电子证据的理性真实观[J].法商研究， 2018.35(4)：58-70 .
[3] 刘品新.论电子证据的真实性标准[J].社会科学辑 刊，2021(1)：66-78.2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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