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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家事劳动价值为我国 2021 年 1 月 1 日起施行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以下简称 《 民法典 》)所承认，但是《 民法典 》未给出更为明确的考察要素标准，特别是忽视了人身性要素 和财产性要素的联动性。家事劳动价值中，人身性要素主要体现为夫妻人身关系。在家事劳动价 值补偿上，两方面要素需要形成联动，使得家事劳动价值的补偿更加符合情理，形成实质平等，满 足人们朴素的法感情。
关键词：家事劳动价值,夫妻关系,补偿范围和方式,要素联动
家事劳动价值的概念在西方女权运动和女性 主义研究中兴起，并被不少西方国家的婚姻家庭 法所采纳，从而建立起了家事劳动补偿制度。这 些制度的核心，是规定如果夫妻离婚，财产分割 的时候要考虑到妻子的家务劳动对婚姻财产之贡 献，从而更合理分配婚姻财产，使得更多处理家 事劳动或者全部投身于家事劳动的夫妻一方更有 尊严，更得到法律的认同和肯定。我国家庭结构 中，妇女仍旧承担着较多的家事劳动，承认家事 劳动价值，对于提高女性地位，促进家庭和谐，有 着重要意义。[1] 我国《 民法典 》虽然肯定了家事 劳动价值，但是对其补偿之规定却较为粗略，本 文对此将具体展开分析 ，并提出完善建议。
一、《 民法典 》第一千零八十八条规定的“ 家 事劳动价值 ”
( 一 )《 民法典》施行之前的情况
2001 年《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已废止， 以下简称原《婚姻法》)第一次承认了家事劳动的 价值，改变了以往的婚姻法价值理念，设立了家 事劳动补偿制度。[2]其第四十条规定，夫妻财产 约定各自所有的情况下，如果一方在抚育子女 、 照料老人、协助另一方工作中付出较多义务的 ， 离婚时有权提出补偿，法院应当支持。第四十条的 构成要件为：第一，夫妻之间约定财产各自所有; 第二，夫妻一方承担了较多的家务劳动;第三 ， 离婚时承担较多家务劳动的一方提出补偿要求。 该条虽然相比于以往规定而言有了不小的进步 ， 但是，因为它限制的条件之一是夫妻约定财产各自所有，所以在实际中适用空间很小，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3] 因为我国绝大多数夫妻采用的是 共同财产制。原《婚姻法》之所以如此设置，是担 心该制度如果在夫妻共同财产制中适用，会导致 家事劳动价值的重复评价。
( 二 )《 民法典》施行之后的情况
然而，如果在绝大多数采用共同财产制的夫 妻中没有通过立法确定家事劳动价值，夫妻财产 分配中往往不会对其单独分列和考虑，家事劳动 自身特有的价值和理念仍旧被司法实践所忽视。
对此，《 民法典 》第一千零八十八条继承了原《婚 姻法 》第四十条的内容，但是取消了其前提条 件，即不再要求适用情形为夫妻约定财产各自所 有，而改为对采用所有类型夫妻财产制的家庭适 用。这一显著的制度扩张表明，《 民法典 》更加重 视和社会中婚姻实际情况贴合，看到了承担较多 家事劳动的夫妻一方丧失职业发展机会的情况， 并对其价值进行了肯定。[4]
( 三 )“ 家事劳动价值 ”补偿的适用分析
尽管《 民法典 》第一千零八十八条肯定了家 事劳动价值，扩大了家事劳动补偿制度的覆盖范 围，但是相关规定仍旧较为粗糙。其如何适用， 需要进一步分析。
第一，就适用主体上，家事劳动价值补偿适用 于想要解除婚姻关系的男女双方。法律上没有限 制性别，也没有限制双方的职业情况，即是否为 全职家庭主妇 (夫)， 只要符合条件，即一方家事 劳动多于另一方，无论男女，无论是否有自己的 工作，都可以适用这一补偿制度。但是，值得注意 的是，这里虽然可以考虑事实婚姻的情况，却不能够囊括非婚同居的情况。因为非婚同居无法成 立婚姻关系 ，也就无法被《 民法典 》所调整。
第二，就适用基础上，如何判定家事劳动中 一方承担了较多义务，它既涉及“ 质”， 也涉及 “ 量 ”。从内容方面看，包括对老年人和子女的照 料，以及对另一方工作的协助，如夫妻家庭生活 中在这几方面上均无一方承担较多义务，则可以 认为从“ 质 ”上达不到家事劳动的价值;从“ 量 ” 上看，如果一方家事劳动仅比另一方略多，大致 能和自己的工作形成平衡，和对方的家事劳动之 间没有构成显著差异，而仅承担了自己应当承担 的部分劳动 ，则也不满足“ 量 ”上的要求。
家事劳动价值补偿需要采取何种方式，目前 《 民法典 》的规定主要为获得经济补偿，但其中 存在的问题在于，经济补偿的范围、份额如何 确定。此外，除经济补偿手段外，是否还考虑别 的补偿手段 ，同样需要思考。
二、家事劳动价值补偿中财产性的考量因素
由于《 民法典 》第一千零八十八条规定的补 偿按照法理上的理解，主要为财产分割中的经济 补偿，所以在考虑金额方面的确定时，就需要更 进一步对法条进行剖析。涉及财产性角度，则需 要考量的因素包括如下：
( 一 ) 家事劳动价值存在的确认
家事劳动价值存在的确认，主要依靠的是确 认夫妻一方在家事劳动中承担了“ 较多义务”。 但是，“ 较多义务 ”如何被确定，缺乏立法中的进 一步规定，实践中的认定则比较模糊，主要分为 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夫妻一方全职在家，照 顾老人和子女，承担主要家务劳动，另一方则在 外工作，承担经济花销。第二种情况，是双方都在 外工作，但是一方在家事劳动上承担着主要的家 务劳动。实践中第一种情况下比较容易认定家事 劳动价值，但是在第二种情况下就不容易认定家 事劳动价值。因为考虑到家事劳动的琐碎，双方 往往都很难充分举证。尽管理论中对此解释为劳 动强度和劳动时间明显超过另一方 [5] ，但是如何 证明则是一个司法实践中常见的难题。
( 二 ) 家事劳动价值范围的确认
确认家事劳动价值存在以后，还要对家事劳 动价值范围进行确认。对此，我国立法中缺乏具 体规定，它主要依赖于司法实践中法官的考量、 认定，属于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范围。相关问题的 复杂性不仅在同案不同判等情况中，可能还会涉 及性别差异引起的不同性别法官对于事实认定上 的不同。家事劳动价值范围到底涵盖多少，绝不 是一个简单的加减乘除问题，很大程度上它是一 个社会问题，并且很难从当事人的主观诉求中寻找到参考。因为，许多提出家事劳动诉求的当事 人往往会“ 狮子大开口”， 提出高得不合理的补偿 要求，对此，法官很难参考。然而，特别是在上述 的第二种情况下，双方都有社会工作，但是一方 家事劳动显著多于另一方，对其家事劳动价值如 何认定 ，也是学理中需要进一步探讨的。
( 三 ) 家事劳动价值如何转化为经济价值
家事劳动价值虽然被认定，但是它如何转化 成为经济价值，形成可以被计算的数额，又构成 了一个新的难题。一方面，家事劳动实际上不仅 仅是劳动量的付出，还有情感和精神的投入，它 们很难被货币量化，形成实际的金额，而只能被 大约估计。[6] 另一方面，家事劳动缺乏类比，它 固然可以和类似的照顾人的工作进行类比，但两 者之间又有一些不同之处。完全在薪资上类比， 并不合理，不但会忽视家事劳动中的感情因素， 扭曲家事劳动的本质，还可能会使得家事劳动一 方或者另一方在财产分割中遭受不公平对待。所 以，家事劳动价值如何合理转化为经济价值，还 需要司法实践中的继续探索。
三、家事劳动价值补偿中人身性的考量因素
在家事劳动价值补偿中，法理中较少考虑到 的是人身性上的因素。对此本小节也将进一步 分析。
什么是人身性上的因素，笔者认为，就是婚 姻关系是一种特殊的人身关系。如上所述，考虑 到家事劳动价值的时候，绝对不能单纯将其视为 一种和其他照顾人、打扫卫生等职业可以类比的 活动，这种处理方法虽然在金额确定上更具有客 观性，但是实际上却忽视了婚姻关系本身。在婚 姻关系中，一个人愿意为对方牺牲自己的职业发 展，从而让整个家庭更好运作，其基础本质是婚 姻关系这种特殊人身关系的存在。这里，涉及婚 姻关系的特殊因素也应当被考虑进来，因为它们 会影响到家事劳动价值补偿的范围、金额和方式。
《 民法典 》婚姻家庭编在第一千零四十一条 规定了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在第一千零四十二 条规定了禁止夫妻之间感情背叛和家庭暴力，第 一千零四十三条规定了夫妻忠实、尊重和关爱义 务，第一千零五十七条至一千零五十九条再次细 化了夫妻承担家庭中义务的情况。家事劳动价值 和这些婚姻关系中的原则性规定之间实际上有着 密切联系。特别是在家事劳动价值举证不足的情 况下，后者这些原则性规定发挥着补充作用。这 里至少需要考虑的夫妻之间人身关系要素为：双 方中一方付出较多家事劳动的情况下，彼此之间 是否能在夫妻关系上遵守上述原则，是否存在一 方对另一方的感情背叛、家庭暴力和夫妻关系中的严重不平等情况。此外，还要考虑的是，一方付 出较多家事劳动是否为自愿，是否得到家庭和伴 侣另一方的认可、尊重等。原则性规定虽然较为 模糊，却恰恰可以发挥填补漏洞的作用，特别是 在家事劳动价值的实际认定和补偿手段上发挥着 重要作用。其与财产性上的补偿考虑因素形成联 动，能更公平和全面地对家事劳动价值形成补偿 效果。
四 、家事劳动价值人身性与财产性联动补偿 之构想
如上论证表明，在家事劳动价值认定的时候， 司法实践中目前欠缺具体的立法依据，特别是在 考察要素上存在着含混不清的情况。对此笔者提 出如下完善构想。
( 一 ) 家事劳动价值存在的认定须考察夫妻关 系具体情况
家事劳动价值是否存在，往往比较难认定的 是夫妻双方均参与社会工作的情况。但是，即便 在夫妻一方工作而另一方为全职的情况下，也很 难当然就认定全职一方承担较多的家事劳动。 所以，无论夫妻双方是否外出工作，在家事劳动 价值是否存在上，都需要具体认定。对此首先要 考虑到夫妻双方在家事劳动约定上的意思自治， 家事劳动的补偿，首先听凭夫妻双方自由协商确 定，只有在双方完全无法达成一致，且法院调解 也无可能的情况下，才在双方就未达成一致的补 偿事项上由法院介入。[7] 这表明了家庭生活中法 律介入的谦抑态度。
法院介入实际考察家事劳动价值是否存在的 时候，核心是考察夫妻中一方是否确实在家事劳 动上承担了较多义务。相关具体情形比较复杂， 大部分案件的事实也较为清楚，能呈现家庭生活 中家事劳动的真实全貌。但是，假如在少部分案 件中，存在难以理清的情况，则夫妻关系的具体 情况应该构成法官认定家事劳动价值是否存在的 关键。这也是人身性和财产性联动效果之一。若 夫妻中一方对另一方存在违反夫妻关系基本原则 的行为，另一方主张家事劳动价值的时候，如果 双方对此都无法充分举证，法院应当倾斜主张方 的利益。
( 二 ) 家事劳动价值金额的认定须合情合理
家事劳动价值金额的认定上，要合情合理。司 法实践中通常在金额的确定上参考四个要素，即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家事劳动中一方承担较多的 具体情况、双方经济实力和水平、当地一般人均 消费水平。但是这里没有充分考虑到人身性的情 况，即夫妻关系本身的特殊性，最终据此确定的 补偿方式、数额也存在许多不合理的地方，其中一个突出问题是可能认定上会不够符合情理，无 法满足人们从朴素的法感情出发产生的期待。
对此，笔者认为，要重点考虑家事劳动中一 方承担的具体情况，这个具体情况不仅是涉及量 的问题，还要考虑到承担较多家事劳动一方的付 出在社会学层面的意义。例如，学者们讨论较多 的学历和资格证书问题，此外还有家事劳动的难 度问题。这些问题的考量，很大程度上是和人们 朴素的法感情相关。虽然这些考虑无法直观体现 在金额认定上，但是它们需要体现在法官的论证 中，在当事人面前呈现，以提供一种理念上的激 励与引导。
( 三 ) 夫妻财产分配遵循实质平等
如果能够确定家事劳动价值的存在，也能够 确定其实际金额，在具体的夫妻财产分配上，还 要考虑到实质平等的问题。如果实际金额的确定 仍旧会带来如下问题：如夫妻离婚后经济状况差 异过大、离婚后一方缺乏保障自己基本生活的经 济能力等，那么就需要再进一步考虑家事劳动价 值在夫妻财产分配中带来的影响，以及其对具体 金额的影响。实质平等的基本原则，要求的不是 夫妻双方在财产分配数额上的僵化等同，而是更 多体现一种矫正平等和分配平等，即让夫妻双方 尽可能在其中满足公平原则。这种公平原则也是 人们朴素的法感情的体现。
五 、结语
婚姻关系缔结以后，婚姻家庭构成了一个利 益共同体。在利益共同体存续期间，往往无需考 虑里面个体的利害得失。但是一旦这个利益共同 体不再存续，如何公平地衡量共同体存续期间每 个人对共同体付出的价值，从而最终分配剩余的 共同财产，是法律所不能回避的难题，对此仍旧 需要在长期的司法实践中不断完善相关制度建设。
参考文献
[1] 肖洁.家务劳动对性别收入差距的影响——基于第三期中国妇女社会地位调查数据的分析[J].妇女 研究论丛，2017(6)：72-84.
[2] 冉克平.论《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草案)》的体系、内容及其完善[J].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 版)，2019.72(6)：149-158.
[3] 夏吟兰.民法典离婚家务劳动经济补偿制度完善的人权内涵[J].人权研究，2020(2)：19-31.
[4] 肖峰.《民法典》婚姻家庭编条文精释与案例实务[M].北京：法律出版社，2020：271-272.
[5] 金眉.离婚经济补偿的理解与适用研究[J].江苏社会科学，2021(4)：130-138.243.
[6] 马忆南.民法典时代妇女权益保障的进展与挑战[J].中华女子学院学报，2021.33(1)：11-18.
[7] 黄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释义及适用指南[M].北京：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2020：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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